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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書籍檔案可橙華文小說官人笑一個-套書<上下卷>
書籍封面

官人笑一個-套書<上下卷>

  • ISBN9789869332590
  • 書籍類別華文小說
  • 出版社可橙
  • 出版日期2016-09-06
  • 作者酒小七
  • 譯者-----
  • 語言正體中文
  • 裝訂方式平裝

定價:500元
悅讀價:500

  • 書籍簡介
  • 免費試讀

「得吸收多少日月精華,才能長成這樣一朵奇葩?」

英俊腹黑手控縣太爺X瘋癲風月俏寫手

晉江王牌作家酒小七繼《陛下請淡定》之後又一令人拍案叫絕的經典爆笑之作!

繁體版加寫全新獨家番外!

【上卷】一本黃書誤終生/【下卷】清官難斷冤家事 同步發行!

當朝探花郎唐天遠,年紀輕輕便才名遠播,不但生得俊美無儔,還是堂堂內閣首輔的獨生子。如此光芒萬丈的黃金單身漢自然是姑娘們趨之若鶩的對象,然而唐大公子近來非常苦惱,只因自從有個叫妙妙生的傢伙以他做為風月話本的主角開始,同事曖昧的眼神以及姑娘們變調了的調戲便使他的人生再也淡定不了。

在聽聞妙妙生下一本大作可能是龍陽小說後,忍無可忍的唐天遠決定不遠千里的前往銅陵縣,誓要揪出害他無法安生的罪魁禍首好好談一下人生(來生也可以),卻在此時意外接獲了來自皇上的密令:開啟查緝銅陵縣黃金失竊案副本──

請了扣薪長假卻得辦公就算了,為甚麼皇上替他準備的假身分跟那奇淫小說內容同款啊啊!?上司的惡趣味不可質疑,一切都是那個妙妙生的錯!唐天遠在心裡反覆籌備著「妙妙生十大酷刑」,卻萬萬沒想到妙妙生的真實身分竟是……

 


一早,唐天遠像往常一樣去翰林院應卯。夏日已至,天也長了,他出門時,太陽已冒出半個頭,紅彤彤地散著光芒,像是一隻炙熱的手掌,溫柔地撫摸這個世界。
你問他是怎麼看到太陽的?
因為他站在牆上。
唐天遠並非有什麼特殊癖好,他以前也是愛走正門的,只不過現在……
扭頭往東邊望去,不出他所料,門口擠了幾輛馬車。馬車有的樸素、有的奢華,還有一輛垂著粉紅色的流蘇,裝飾著鮮花,生怕別人不知道裡頭坐的是女人。
確切地說,這些馬車裡頭的應該全都是女人。
唐天遠揹著手,雖站在牆頭上,丰姿依然不減半分。
他抬頭,靜靜望著天上被太陽染了一層赤銅色的魚鱗雲,微風徐徐吹過,鼓動著他的衣袍,空氣中飄著不知名的花香。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情因這沁人心脾的花香而稍稍好了一些,嘴角彎起微小的弧度,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弧度很快又降了下來。
兩年前,唐天遠二十歲,在殿試中發揮正常,高中探花,春風得意自不消提。
按照慣例,一甲前三名──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是要一起遊街的。戲文裡都說狀元是「一舉成名天下知」,不過這一次,探花郎搶了狀元的風頭。原因很簡單:三人之中,探花最好看。
唐天遠本就長得一表人才,尤其是眉宇間的那股英氣,隨便往人堆裡一站,都能立刻製造鶴立雞群的效果。
狀元是個四十多歲,一把鬍鬚的中年人,榜眼則是五短身材外加皮膚黑得很勻稱,跟這兩人一對比,唐天遠更顯得俊美無儔了。
同時,唐天遠被京城老百姓津津樂道並深深銘記的還有他的家世:他是內閣首輔的兒子。內閣首輔相當於丞相,絕對的秉國之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唐天遠有這樣一個爹,還能發奮讀書考中進士,可見是好學又上進的,再與京城裡一班鎮日只知鬥雞走狗喝花酒的紈褲子弟相對照,唐天遠的形象簡直要光芒萬丈了。
剛好,唐天遠尚未娶妻。
於是,登門給唐天遠說親的媒人漸漸多起來。這也沒什麼,畢竟「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可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唐府門口聚攏了一些慕名而來的姑娘,專等唐天遠出入時一窺他的英姿。她們都坐在馬車裡,並不露臉,只在唐天遠路過時才撩起車簾看一看,伴隨著起起落落的嬌笑。
一般在這個時候,唐天遠總是低頭猛走,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個別姑娘膽大些,還會故意在他跟前丟個手帕、荷包什麼的。對此,他統統裝瞎,覺得她們大概只是一時興起,等風頭過去,也就清靜了。
但很快,他發現他實在太天真了。
唐府門口的馬車越來越多,連後門都不放過。人一多,情況就複雜了,甚至連青樓女子也跑來圍觀。終於,有些不怎麼在乎名節的女人不甘只是遠遠看著,開始走出馬車調戲唐天遠,不單單言語輕佻,且還有上手摸臉的。
可憐他唐天遠活了二十多年,未真正碰過女人,被一幫姑娘這樣調戲,窘迫難當,只好遠遠地躲了,躲不過,乾脆翻牆。
其實,無論唐天遠多麼出挑,單憑他自己,是無法造成這種離奇場面的。導致唐天遠名氣越來越大且仰慕者眾的,另有原因。
想到這個原因,他更覺無力,真是提也不想提。
唐天遠站在牆頭上憂傷了一會兒,趕緊跳下來,抄小路去翰林院了。他家離翰林院不遠,騎馬值不當,他也不愛乘轎。
翰林院對面有個書店,這會兒還沒開門,但門口已聚了不少人,排了長長的隊伍。想必是在搶購什麼好書。唐天遠好奇地往隊伍裡一掃,看到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曾經與他同科、現在是他同僚的榜眼兄,便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榜眼兄正在吃包子,看到唐天遠,歡快地問他要不要吃包子。
唐天遠搖搖頭,問道:「你們在這裡排隊買什麼?」
「好書!」榜眼兄兩眼放光地答,「是妙妙生的新書《唐飛龍風月剿匪記》。」
這書名有些刁鑽,像是繞口令,榜眼兄說得甚是吃力,噴了好幾下口水。
唐天遠掏出手帕在臉上抹了一把,瞇著眼,咬牙,「妙、妙、生……」
榜眼的心思都在包子和書上,並未發現唐天遠的異常,又說道:「其實這本書在別處也可以買,但今天這家書店賣的可是獨家題詩版,每一本書的扉頁都有妙妙生的親筆題詩,還蓋了私印。全京城獨一份,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你來一本不?」
正說著,書店開門了,因外面排隊的人太多,夥計只好在門口支了桌子,擺上一摞摞的新書,封面上幾個字正是令唐天遠不忍細看的「唐飛龍風月剿匪記」。
人群一陣騷動。排在榜眼身後的一個人聽到他們交談,眼神不善地看著唐天遠,「你想插隊嗎?雖然我們都知道唐飛龍就是你唐天遠,但你也不能插隊。」
「我不插隊,你們繼續。」唐天遠扭頭想走。
「別走!」榜眼自覺十分仗義地一把將他拉回來,掏出一塊銀子拋給書店夥計,「我買兩本。」
夥計收了錢,滿臉堆笑道:「承您惠顧,一個人最多買三本,您再來一本不?我省得找錢了。」
榜眼兄便拿了三本書離開隊伍,把其中一本塞到唐天遠懷裡,「別跟我客氣。」
誰跟你客氣了……唐天遠甚是無語,想把書還給他,但他打死不收了。
唐天遠就這麼拎著一本燙手的書進了翰林院,實在不理解為何有這麼多人願意多花兩、三倍的價錢,只是為了多買一頁題詩。那個妙妙生是個變態,寫的字能好到哪裡去。
想到這裡,他故意把書翻開,想鄙視一下妙妙生的書法。
……竟然還不錯。
唐天遠在書法上頗有造詣,名氣也不小,這會兒看到妙妙生的字,雖寫得有些急,但風清骨峻,自成一格,很不一般。
代筆,一定是代筆!
他把書扔在桌上,隨手抽了一本其他的書來看。
這時,榜眼已迫不及待地坐在自己的公位上,兩眼放光地翻開他的寶貝新書。
唐天遠和榜眼同期授的翰林院編修,職位相當,所以共用一個辦公房。兩人公位相對,平時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對方。按榜眼的說法是,每次抬頭都會看到比自己英俊一萬倍的人,必須找點兒精神支柱才能活下去。
於是,他遇到了妙妙生。
這個妙妙生可不一般,他出現的時間是唐天遠高中探花、名揚天下後不久,沒人知道他的生平,也沒人見過他的真容,可一提到他的名號卻是如雷貫耳。這妙妙生寫過幾冊話本子,雖也是風月小說,但不同一般的才子佳人,裡頭的男男女女形象十分真實豐滿,情節也別致;另有一些清新的詩詞,滿足了高雅人士的需求。
是以,他的書在這兩年很是風靡,每有新書出來都引發搶購熱潮,這自然是各地書商們樂見其成的。
妙妙生的書之所以這樣火爆,有一部分原因是藉著唐天遠這股東風。他的每一本書,主角的名字都叫「唐飛龍」。《周易》上說「飛龍在天」,唐飛龍不就是指唐天遠嗎?當然,這樣解釋未免牽強,但只消翻開書看一看便知分曉。那唐飛龍與唐天遠出生年月相同,都是內閣首輔的兒子,也同樣是弱冠之年考中探花,其他細節也十分相近……這還不夠明顯?
至少絕大多數人讀妙妙生的書時,會不自覺地把唐飛龍想像成唐天遠。
因此,妙妙生的書與唐天遠這個人之間,產生一種很奇妙的相互推動作用。正是托了妙妙生的福,現在想給唐天遠生孩子的人數不勝數,連起來可以繞京城三圈再打一個蝴蝶結了。
「人怕出名豬怕肥」,身為名人就要付出點兒代價,這個道理唐天遠懂,他也不介意被人寫兩筆,可那個妙妙生都寫了些什麼東西!
第一本書裡,唐飛龍表面是個謙謙君子,但骨子裡喜歡被女人調戲;第二本書,唐飛龍是個弱質公子,走三步路咳半口血的那種;第三本書更奇葩,唐飛龍直接被寫成了神經病,白天是一個人,晚上是另外一個人。現在寫到第四本,唐飛龍開始剿匪了,剿匪就剿匪,關風月什麼事!
以妙妙生之惡趣味,唐天遠真不知道這次會寫什麼,總之,他是不忍看的。
唐天遠抬頭去瞧對面的榜眼,這位倒是看得十分投入,蹲坐在椅子上,一手持書,另一手捂著嘴,因太過興奮,兩眼冒光,發出一陣陣痴笑。那動作、那表情,配上黑得渾然天成的氣質,真像是齊天大聖見到了中意的母猴子一般。
唐天遠低下頭,扶著額頭發呆,目光又落在桌上那本《唐飛龍風月剿匪記》上。
終於,他把手伸向了它。
每次都這樣,每次都這樣!唐天遠在內心絕望地狂喊。他每次都不想看,可每次都禁不住去看。
把書翻開,開篇竟然十分正常,唐天遠提著一顆心看到第三章,妙妙生終於忍不住露出真面目──唐飛龍身為朝廷命官,在剿匪過程中竟然落入匪徒之手,而那匪首是個斷袖……斷袖黑老大把唐飛龍脫光了綁在床上,正欲行那苟且之事時,被本書女主角及時趕到,營救出來。
脫、光、了、綁、在、床、上……
像是完成某個儀式一般,唐天遠長出一口氣,緩緩把書合上。才第三章就出現這麼刺激的劇情,他實在沒勇氣看下去了。
說實話,唐天遠懷疑那個妙妙生是個喜歡搞斷袖的變態,他看妙妙生的書,總有種被變態盯上的不適感。這書裡的黑老大八成就是那妙妙生的自托,想借書裡的情節過一把變態的癮。
唐天遠一不小心就腦補了一個一臉鬍子、滿面油光、猥笑著奮筆疾書的老男人,登時遍體生寒……他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使唐天遠忍無可忍的,是一個傳言。
「聽說了嗎?妙妙生要寫龍陽小說了!」一大早,榜眼就丟出這個消息,炸得唐天遠一陣頭暈。
榜眼同情地看著他,盡量壓下嘴角每每要溢出的微笑。唐天遠從他抽搐的面部表情中精準地捕捉到他的幸災樂禍: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驚訝過後,唐天遠很快恢復淡定,坐在自己的公位上,平靜地問了一句,「真的?」
「這我不清楚,有說真有說假,不過,有人想看,希望妙妙生寫,這肯定是真的。」榜眼說到這裡,終於憋不住了,捂著嘴巴嘿嘿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激動地捶桌子。
唐天遠扶著額,無奈地搖了搖頭。榜眼的話有道理,不管這傳言是真是假,只要想看的人多,書好賣,以妙妙生那點節操,大概會義無反顧地寫吧。
整天被一群姑娘追著調戲,已經讓唐天遠很不適應了,要是再加上一群斷袖……那畫面實在淒慘,他不敢想。
不行,一定要阻止妙妙生!當然,他得先把這個人找出來。
雖然這妙妙生行事低調,但唐天遠很快發現,妙妙生所有的書,都是在一個叫古堂書舍的店舖印刷裝訂的。
那麼,這個古堂書舍應該知道此人行蹤。
古堂書舍在池州府銅陵縣,距京城近兩千里,騎最快的馬也要三、四天。唐天遠向上官請了一個月的假,跟家人說想要出門遊歷。他不好意思說自己的真實目的,可惜他的小廝嘴巴快,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你要去銅陵?」唐閣老驚訝地問。
唐天遠有些心虛,「想去南邊看看,不一定去哪裡。」
唐閣老也不揭穿他,只說道:「去吧,你也是時候歷練歷練了。」
大概是心虛導致的錯覺,唐天遠總覺得他爹的眼神有些高深莫測。

池州,銅陵縣。
緊鄰縣衙的一個門前,一株三四人合抱的大銀杏樹,枝繁葉茂,亭亭如蓋。門上掛著牌匾,上書「古堂書舍」。也不知是哪個高人所題,仿的是黃庭堅,但除了黃氏的凝練瘦勁之外,又含了一絲蘇東坡的淳古,很有些看頭。
這古堂書舍,本該是開門迎客的時間,現在卻是大門緊閉。門口,一個身材瘦小的書生在鍥而不捨地敲著門,一邊說著,「列位行行好,就讓我見一見妙妙生吧!」
書店內,一個姑娘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半個西瓜,正在用小銅勺挖西瓜吃。西瓜已被她吃下許多,只剩下半球形的外殼,像個綠色的瓢。
一個夥計湊上來,說道:「鈴音姐,他既然如此仰慕妳,不如就見他一見?」
被稱作鈴音的姑娘本姓譚,今年一十九歲。譚鈴音頭也不抬,認真把西瓜裡的汁水舀出來喝掉,接著答道:「不見。」
另一個夥計笑道:「鈴音姐一直這樣寵辱不驚,你又不是不知道。」
譚鈴音仰頭嘆了口氣,悠悠說道:「我的苦衷,你們不懂。」
她這世外高人一樣的表情擺得十分到位,只可惜嘴角沾的西瓜汁使這氣質大大地打了折扣。
夥計走到門口,對著外面猛拍門的書生說道:「妙妙生從不見客的,公子就不要為難我們了。說句不中聽的,您這樣死纏爛打,她老人家怕是更加不喜。」
拍門聲果然停了,可只停了一會兒,便又響了起來。
咚咚咚!這回改拍為敲了。
室內眾人都有些煩躁,遇到這樣執著如狗皮膏藥的,他們還做不做生意了!
譚鈴音也十分不耐。她抱著瓜皮,給兩個夥計使了眼色。三人一同走到門前,兩個夥計突然把門打開,譚鈴音看也不看,舉著瓜皮兜頭便向門口的人扣下去。
「你這人煩不煩,都說了妙妙生從不見人!這次只是給你個教訓,若是再敢糾纏,定要你好看!」譚鈴音拔高聲音,怒斥道。
門外之人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一般,呆立當場,一動不動。他頭上頂著大瓜皮,看不到臉,手依然舉著,保持敲門的姿勢。
一個夥計看著眼前人的身姿,驚疑不定,「才一會兒工夫,怎麼就長這麼高了?」
另一個夥計道:「怕不是同一個人吧?」
那人終於動了。他抬起胳膊,像是脫帽子一樣,把大瓜皮摘下來,然後抱著瓜皮,頂著一臉紅色汁水,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三人。
「貴店的迎客方式很特別。」他把瓜皮扔在地上,咬牙,「真不愧是妙妙生出書的地方。」
被襲擊的人正是唐天遠。他這幾天快馬加鞭南行兩千里,剛到銅陵就來找古堂書舍,卻沒想到被人以這樣別出心裁的方式迎接。
譚鈴音反應過來扣錯了人,連忙臉上堆笑來道歉。三人把唐天遠迎進書店,兩個夥計打來了水,請唐天遠先洗臉。幸好唐天遠今日戴了冠,因此那西瓜汁只淋了帽子和臉,並未沾在頭髮上。
唐天遠除了冠,洗了臉,心情未見好轉。他在京城裡混,哪個見到他不是客客氣氣的,被人兜頭扣瓜皮,他還是生平頭一次遇到。再看看罪魁禍首,一個可以隨便往人頭上扣瓜皮的姑娘,必然不是什麼好相與的。看到她笑嘻嘻湊上前,唐天遠冷哼一聲,不理她。
譚鈴音瞇著眼睛,脖子微微向前探,看著唐天遠,陪笑。
這動作,這表情,配上那猥瑣得渾然天成的笑意,像是下一步就會撲上來調戲他一般。唐天遠在這方面異常警戒,微微後退了一步,看著她,「妳做什麼?」
一旁的夥計見狀,連忙解釋,「公子莫要見怪,鈴音姐的眼睛不太好使,只能看近處的東西。」
譚鈴音摸了摸鼻子,眼神亂飄。
夥計小心地捧上一張單子,「公子您想買什麼書?這些都是本店新上的。」
唐天遠心想,他要打聽事情,總要買些人家的東西,於是看也不看,手往單子的前半頁一劃拉,「這些一樣來一本吧。」
夥計見到這樣爽快的主顧,屁顛屁顛地去尋書了。
另一個夥計端來一杯茶,唐天遠道了謝,說道:「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公子請講。」
「你可知道妙妙生在哪裡?」
「這個……」夥計有些為難。
唐天遠很上道地掏了一塊銀子給他。
夥計卻不接銀子,而是看向譚鈴音,「鈴音姐,這位公子想找妙妙生,妳……妳知道妙妙生現在在哪裡嗎?」
又是找妙妙生的!譚鈴音有些頭疼,「公子,妙妙生不見賓客的。」
唐天遠假惺惺說道:「我十分仰慕他,神交已久,這次路過貴地,想見他一面,了卻一樁心願。」說著,又摸出一塊金子。
這種話,譚鈴音都快聽吐了,「我又不是沒見過錢……」她在荷包裡翻了翻,翻出一串銅板,「這些錢你拿去買頂新帽子吧。」
唐天遠默默看著那串寒酸的銅板,真心不想搭理這姑娘,可好像只有她知道妙妙生的行蹤。唐天遠剛要再誠懇地剖白一番,卻被姑娘打斷了,「仰慕他的人很多,你的話我一定帶到,見面就不必了。小莊,送客。」
夥計小莊應了一聲,陪笑道:「公子,您請吧?」
唐天遠賴著不想走,「我的書還沒拿。」
正說著,那夥計已經找齊了他要的書,抱到櫃檯上一本一本點,「《春宮大觀》畫冊一本;《繡像版風流武則天》一本;《閨中祕聞錄》一本;《龍陽祕史》……」
「別、別唸了……」唐天遠氣焰頓收,小聲阻止他。
譚鈴音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唐天遠更覺難堪,臉微微發熱。他現在也解釋不清了,誰能想到一個書店新上的書至少一半是豔書啊,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書店……
夥計把這些書包好了遞給他,唐天遠放下錢,書卻沒有接,「你們留著吧。」
譚鈴音聽到此話,也不知又想到了什麼,笑得更甚。她的笑聲清脆悅耳,真如鈴音一般。
唐天遠落荒而逃。
譚鈴音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鈴音姐,妳不喜歡這位公子嗎?」小莊問道。
譚鈴音蹙眉搖了搖頭,摸著下巴說道:「說實話,我總覺得遇上他我會倒楣。」
「可是他長得挺英俊的。」另一個夥計叫小方,跟著湊嘴說道。
譚鈴音指著自己的眼睛,「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這雙眼睛不能看遠處,看兩丈開外的人都是面目模糊的,英不英俊與我何干?」
小莊點點頭,又問,「鈴音姐,最近想寫什麼?」
「不知道,其實我有一個計畫。」譚鈴音從荷包裡掏了掏,掏出一顆黃豆粒大小的東西,攤開手掌給他們看。
「這是……金子?」從光澤來看,的確像是金子,但不是純金,表面粗糙,像是含有不少雜質。
譚鈴音點了點頭,「確切地說,這是金礦。這顆礦石是在天目山上找到的。」
「天目山不是鬧鬼嗎?」
從兩、三年前,天目山便時常有命案發生,官府破不了案,只好暫時封山。自此之後天目山上人跡斷絕,少有人去。
「什麼鬧鬼,不過是裝神弄鬼,掩人耳目罷了,」譚鈴音嗤笑,「想要私採金礦,自然不能使閒雜人等接近。」
小莊驚道:「妳是說有人私採金礦?這可是重罪,搞不好會殺頭的!」金礦一旦被發現,將由戶部派人來開採冶煉,連地方官府都不能插手。
小方不以為意,「那又怎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
「也對,可到底是誰有本事和膽量私採金礦?」
「不管是誰,都和官府脫不開干係。」譚鈴音答道。
命案查不出,還藉此機會封山,若說官府不知情,傻子也不會信。而且,本縣前任縣令不久前因貪贓枉法被彈劾,已經抓了起來。這樣的案子一般是交由京城的刑部來審訊的,可惜的是,這個罪官在被押往京城的途中意外死亡。
為什麼死?一定是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
小莊和小方都聽得有些頭暈,「如此說來,縣太爺摻和私採金礦,可關我們什麼事?」
「笨!」譚鈴音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我專門找人打聽過了,這位縣太爺被抄家的時候,抄出來的都是白銀,黃金只區區百兩不到。他做為私採黃金的主謀或協犯,怎麼可能不留點兒?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他把金子藏起來了?」小莊搶答道。
「聰明!」
小方提出質疑,「若是他把黃金都兌換成白銀了呢?」
「第一,大量的黃金兌換白銀,必然會留下痕跡,容易被查;第二,一兩黃金價值等於十兩白銀,同樣重量的白銀比之黃金,塊頭大上將近一倍……你說,若是想藏富,到底黃金好藏還是白銀好藏?」
「黃金。」
「對!」譚鈴音打了個響指,總結道:「總之,那死掉的縣令把黃金藏起來,這些黃金抄家時未被找到,現在,我們的機會來了。」她說完,興奮地看向他們。
「不愧是寫小說的,鈴音姐編故事的本領就是高強啊!」小莊嘆服道。
譚鈴音搖頭感嘆,「夏蟲不可語冰。」總之,她是打定主意要混進縣衙了,就是不知道新縣令什麼時候到,會是個什麼路數。
兩個夥計勸不住,只好搬出老闆來,「鈴音姐,這件事妳與老闆商量了嗎?」這間書店的老闆是譚鈴音的弟弟,只比她小一歲。
譚鈴音剛要答話,門外恰好走進一個人。身材頎長,一身半舊的青色道袍,頭上未著冠,只戴著一塊同色的方巾。打扮雖不顯眼,長相卻十分奪目,面如朗月,眉目清俊,嘴角習慣性地掛著溫和的淺笑。
說曹操曹操到,此人正是書店老闆、譚鈴音的弟弟,譚清辰。
譚清辰自小有啞疾,不能發聲,見過他的人無不為此惋惜,他自己倒是不怎麼在意。
譚鈴音看到譚清辰,便把這件事說出來商量了。
譚清辰聽罷,皺眉搖了搖頭,提筆在紙上寫道:水深,勿去。
「放心,我有分寸。」
譚清辰知道這姐姐的強脾氣,也就不再勸,只叮囑她形勢不妙時立刻撤退。
譚鈴音拍著胸脯,點了頭。



客棧裡,唐天遠盯著面前攤開的一份錦帛發呆,錦帛上寫滿了小楷,左下角蓋著一方朱印:命德之寶,乃皇帝二十四寶璽之一。
沒錯,攤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份密旨。
那日他從古堂書舍回來,便遇到大內太監總管盛公公前來傳旨。唐天遠很是詫異,他到銅陵縣的第二天,盛公公就到了,兩人顯見是前後腳,也不知皇上有什麼急事。
等看明白聖旨,唐天遠覺得自己似乎不小心誤闖入一個深坑。
密旨裡把事情解釋得很清楚:據初步調查,皇上他老人家懷疑銅陵縣有人盜採黃金,保守估計有十萬兩。正好唐天遠在銅陵縣,就讓他先當著縣令,仔細調查此事。同時,為防唐天遠無法施展手腳,皇上密授他欽差大臣之職,必要時刻代天巡狩,總領南直隸省一切事務。另外友情提示,此案與銅陵縣前縣令關係莫大。
不用動腦都能想出這一點。唐天遠默默地想,這算哪門子提示。
十萬兩足赤黃金相當於百萬兩白銀,數額太過巨大,大到讓人懷疑此事的真實性。唐天遠覺得這個案子還有另外一個可能:皇上他想錢想瘋了……
他搖搖頭,把密旨仔細收好,又打開桌上一個包袱。包袱裡有欽差的紫花大印,還有吏部核發的引函。
皇上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考慮到唐天遠的名氣太大,身分比較特殊,若是用真名實姓,也太過招搖,因此給他偽造了一個身分。唐閣老是吏部的老大,偽造官員檔案十分方便。於是,唐天遠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掛在吏部、等待調遣的普通進士。進士每一科都會取好幾百名,沒人能夠一個個的排查,甚好甚好。
唐天遠把引函拆開,一眼看到他的新名字,頓感蛋疼──唐飛龍……
皇上恐怕早就料到他會腹誹,故意弄這麼個名字來給他添堵。唐天遠很想把這張紙揉成一團扔出去,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話說回來,正是由於唐天遠與唐飛龍這兩個名字有微妙的聯繫,所以,這世上大概不會有人相信,唐天遠會傻到以唐飛龍的化名招搖過市。皇上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當然,更多原因還在於這位皇帝的惡趣味。
唐天遠把所有東西整理好,低頭思考目前面臨的處境。
說實話,倘若盜採黃金是真,那這個案子的水就太深了。
有多少人知道黃金一事?又有多少人參與其中?主謀是誰?怎麼封口的?怎麼分贓的?怎麼掩人耳目的?是否會有上官牽涉其中?有多少?
最重要的,盜採的黃金都去哪裡了?
越是數額巨大的贓款,越會牽連者眾。若真有那麼多黃金被盜採,此事真不知會牽扯出多少人來。
唐天遠很有自知之明。他才入官場兩年,待的衙門還是清閒又清高的翰林院,官場經驗十分有限。在京城,別人對他客氣,多半是因為他爹的緣故,可到了銅陵,他人生地不熟,全無根基,也不能抬出老爹來嚇唬人。想要跟那些奸猾的地頭蛇鬥,談何容易?又要面臨許多未知的情況,還很可能牽出一大批關係錯綜複雜的人來,想想就頭疼。
總之,此坑深不可測。
千錯萬錯,他不該一衝動跑來銅陵,使得他爹和皇上順理成章地把這麼大一件事攤給他。千怪萬怪,都怪那個妙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