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值好書

定價:450元
特價:450元
Raymond Huang 雷蒙 夢想沒有捷徑,只有堅持不懈的努力,有溫度的影像,從…More...
定價:250元
特價:250元
真正高明的宅鬥強者──吃人不吐骨頭,殺人不見血光從五不娶的喪婦長女,到風光尊榮的誥命大妝靠…More...
定價:119元
特價:119元
    扣人心弦的探秘尋寶之旅,博大精深的茅山道術,出生入死的經…More...

首頁書籍檔案可橙華文小說善終(卷一)杜家嬌女
書籍封面

善終(卷一)杜家嬌女

  • ISBN9789869500470
  • 書籍類別華文小說
  • 出版社可橙
  • 出版日期2017-12-05
  • 作者玖拾陸
  • 譯者-----
  • 語言正體中文
  • 裝訂方式平裝

定價:280元
悅讀價:280

  • 書籍簡介
  • 免費試讀

杜雲蘿在花開一般的年紀守寡,得了貞節牌坊一座,年老之時,才知征戰沙場的丈夫之死竟是一場陰謀,她想要報仇,仇人卻早已故去,無仇可報。

 

牌坊倒塌,她的意識消散、呼吸漸淺,心中念的卻還是她的摯愛,若是能再重來,她絕不讓丈夫枉死、絕不讓仇人善終!

 

──於是,她回來了。

 

睜開眼的時候仍是雲蘿花開的三月,人事卻回到了與定遠侯世子穆連瀟議親的那年。這一次,她要滿心歡喜的待嫁,再也不讓心機叵測之人害了杜家、害了定遠侯府。

 

她深愛一生卻有緣無份的丈夫,終於……又回到她的身邊了。

 

 

【目錄】

楔子
第一章 如夢初醒

第二章 搧風點火

第三章 喜迎聖旨

第四章 少女情懷

第五章 心靈手巧

第六章 恍如隔世

第七章 流言蜚語

第八章 居心叵測

第九章 青連驚魂

第十章 誠意伯府


檀香濃郁。
沒有開窗,這味道就一直縈繞在佛堂裡。
除了撚動佛珠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其他。
跪在佛前的老人頭髮花白,她的嘴一張一合,無聲誦經。
從日出誦到日落。她已經習慣了,就如習慣這檀香味一樣。
青燈古佛半輩子,本該是安心,亦死心,什麼念頭都該死了,燒成這佛前的青灰。
可這半年,她已經沒有辦法靜下心來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重過一下。
恍若香爐裡那些許久未清理的青灰,猛地落入了火星。
想要燒起來,卻又有些無能為力。
她緩緩抬起了渾濁的雙眼,望著觀音手中的楊柳枝,恍惚間,只覺得那青蔥柳枝似是開出了紫色的花。
呼吸之間,除了習以為常的檀香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香甜味。
是雲蘿花的味道。
沉重的眼皮顫了顫,胸中有石千斤重,卻落不出一滴眼淚來。
「老太太,三爺來了,請您用膳。」
蒼老得如同枯樹一般的聲音打破了沉靜。
鼻息間的花香瞬間散去,楊柳枝依舊是楊柳枝。
微微乾裂的唇角溢出一聲輕嘆,她已是老太太了,會喚她「雲蘿」的人,都不在了。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杜雲蘿慢吞吞的應了一聲,慢吞吞的放下佛珠,慢吞吞的站起來,慢吞吞的揉一揉痠脹的雙腿,慢吞吞的往外走。
佛堂外,一雙有力的雙手攙扶住顫顫巍巍的老人,少年笑道:「祖母,我來陪您用飯了。」
笑容燦爛綻放,便是這冬日也染了暖色,與印象中那已半輩子未見的容顏有五分相似,杜雲蘿深深凝視了許久,不自禁的朝少年抬起手來,目光觸及那指甲微黃、滿是褶皺的手時,她的動作倏然停頓,緩緩垂下手,淡淡道:「走吧。」
少年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他知道祖母又一次的認錯人了,這半年來,她總是在他身上看見別人的影子。
其實,祖母想見的人,是父親吧……
而父親,卻因為顧及母親,再不肯來見一見祖母了,甚至是不讓他們兄弟幾個來。
年紀大了,常年茹素,吃得格外簡單。
即便如此,桌上的菜也沒有動幾口,少年猶豫再三,試探開口:「祖母,您別怪父親,他……」
杜雲蘿放下筷子,直直看著少年,用目光止住了他的話,沉沉道:「我想去看看牌坊。」
夕陽下,青石牌坊寒冷壓抑,如一座大山,壓在跟前。
杜雲蘿仰著頭,無言看了許久。
這是一座貞節牌坊。
她的一輩子就是一座貞節牌坊。
那一年陽春三月,杜家五娘雲蘿出嫁,成親三月,丈夫領皇命披掛出征,從此聚少離多。
成婚五年,丈夫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她流盡了眼淚,過繼族子,青燈古佛,換來這一座御賜的貞節牌坊。
這是她一生榮耀,亦是一世桎梏。
良久,杜雲蘿嘆了一句:「我知道,只是知道得太晚,養別人的兒子,和養親兒總是不一樣的。」
少年先是一怔,待反應過來,他的面上全是狼狽,本能的搖了搖頭,可替父親辯解的話全部被堵在嗓子裡。
這些年,他也聽了許多傳言。那些人說,祖母對父親的感情是畸形的,是違背倫常的,祖母把父親當作了祖父的替身,什麼母子之情,早已經變了味。
父親再不敢接近祖母,即便如今祖母已是老邁之軀,即便父親自己也已經年過半百。
母親提起祖母時,更是恨得咬牙切齒,如同被人窺視了心愛之物。
只有他自己,不顧母親反對,一而再、再而三的來看望祖母。
他自始至終都覺得,祖母眸子裡的慈愛和關懷,不是那些人說的那般。
「祖母……」
杜雲蘿苦笑搖了搖頭。
她記得,那是她寡居的第十年,族人把一個五歲的男孩帶到她的面前。
杜雲蘿的本意是拒絕,可看到那個孩子的眼睛時,她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這一養就是一生,她把心中僅存的那一點兒溫暖全部給了養子;養子出天花時,她衣不解帶;養子練功受傷時,她費心照顧,她以為她做得足夠好,可只等兒媳進門,才明白,不過鏡花水月。
母慈兒孝,在他們眼中成了她的心思不正,成了她的汙點。
流言蜚語撲面而來,杜雲蘿選擇了放手,她的心,死了。若是親兒,又何至於背上如此罵名。
她固執的認為,只要有一間佛堂、一串佛珠,也就夠了。
直到半年前,杜雲蘿才知道,丈夫之死是一場陰謀,她跪在佛前三天三夜,想了三天三夜。
她錯了嗎?
從前,姐妹們都說,嫁與將士就是一場豪賭,她不願賭,與長輩大鬧一場,最後被母親以死相逼上了轎。
從前,大姑姐說,這一去他怕是再無回來之日,她哭著求著,最後他帶著滿腹牽掛去了邊疆。
一語成讖,她輸得徹底,與父母決裂,接受族中安排,她如同一個偶人,一步一步走了幾十年。
這半年,杜雲蘿經常夢見滿院子的花,香氣撲鼻,沖散了束縛住她、包裹住她的檀香。
那些往事,那些壓抑了半輩子的思念、愛戀、不捨、愧疚如翻山倒海一般,一股腦兒的湧出來。
她一點一點想起來,他掀起蓋頭的那一日,亦是滿院子的花,賀喜之人唸著「前程似錦」、「如花美眷」。她聽見了他的爽朗笑聲,一如他在她身邊的那些年。
可曾想過,前程如錦的少年竟英年早逝,成了邊疆白骨?可曾想過,如花美眷早早凋謝,成了沒有心的誦經人?
杜雲蘿緩步上前,扶住了冰涼的石柱。
她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她一直夢見從前,夢見他,夢見他如冬日暖陽一般的笑容。
他為她種下一院子的雲蘿花,每每花開之時,都會採摘一串置於窗前。
他為她戴上溫潤的東珠,握住如玉皓腕,久久不肯鬆手。
他為她扛住長輩的苛責和刁難,護她於身後。
他為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除了,平安歸來……
黯然回首,那些曾經模糊的畫面一點點清晰起來,又一點點歸於模糊……
她真的錯了!
明明是那麼好的兒郎啊,她為何要相信那些閒言碎語?為何要被逼著才上轎?為何要讓他帶著牽掛上陣?為何要傷透父母的心?為何直到捧著他的牌位痛哭之時才明白一顆心已然交付?
為何!
為何!
杜雲蘿覺得這牌坊可恨可惡,手指用力,劃出五道血痕。
她想報仇,卻已無仇可報,她的仇人,都在這牌坊後頭的祠堂裡,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牌位。
看得到,卻不能砸。
夜漸漸深了,年老之人總是難以入眠。
迷迷糊糊的,她聽見守夜丫鬟開了門,低低幾句細語,喚來一聲驚呼。
「牌坊、牌坊倒了?」
杜雲蘿一下子清醒了,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四肢使不出一點兒力氣。
她躺在床上,深深呼吸,慢慢挑起了唇角,目光凜烈。
倒了,倒也了好。
貞節牌坊,要來何用!
她已經被困住了一輩子,難道在老死之後,還要讓那牌坊壓得喘不過氣嗎?
呼吸重了,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院子裡燈火通明,不似深夜,恍若白日。
「老太太,再堅持堅持,三爺、三爺很快就來看您了。」
杜雲蘿瞪大了渾濁的眼睛,她模糊的看到有人進來坐在床邊,眉宇清俊,與記憶中無二。
伸出手去,卻是無法觸及,如這五十年無數次的午夜夢回。杜雲蘿淚流滿面。
她早成了白髮老人,而那個人永遠在最好的年華裡。
她要隨他而去,隨他回到那刻在記憶中揮之不去的雲蘿花開的年華裡……
乾裂的嘴唇囁囁,手輕輕垂在床沿,杜雲蘿笑著留下最後兩個字。
世子……
哭聲遠了,她的眼前是倒塌的牌坊,是毀了半邊牆的祠堂。
杜雲蘿的心鈍痛,痛得喘不過氣來。
她不要那人早早被供進祠堂,她只要他能陪她到老。她不要養別人的孩子,她要他們的親兒!
若能回到從前,她絕不讓丈夫枉死,絕不會讓仇人善終!
意識消散前,她深深望了一眼祠堂,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曾經的定遠侯世子,穆連瀟。



杜雲蘿睜開眼睛時,外頭已經大亮了。
入眼是淺粉的輕紗幔帳,繡了落英繽紛,一如春日裡清風拂過時的爛漫。
杜雲蘿一怔,她有多少年沒有用過這樣的色調了?自從丈夫戰死後,她的床上掛著的永遠都是青灰色的幔帳。
她坐起身來,伸手輕撫,柔軟輕紗上的手指白皙纖長,指甲染了鳳仙,色彩鮮豔。
杜雲蘿的眸子倏然一緊,仔細看了看自己的一雙手。
這絕不是一雙暮年老人該有的手,她的手應該是指甲微黃、滿是褶皺,這是……
她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掀開幔帳,探出頭去。
床尾的架子上掛著準備好的衣衫,牆角花架上擺著好看的花瓶,繡了錦鯉戲水的插屏遮擋了通往外間的路。
這裡,是她未出閣時的閨房。
杜雲蘿愕然,這是怎麼回事?
「姑娘醒了?」
許是聽見了內室裡的動靜,一丫鬟繞過插屏走到床前,隨手將幔帳掛在蓮花掛鉤上。
杜雲蘿抬眸看她,瓜子臉、柳葉眉,晶亮的眸子似是會說話,笑起來時臉上有淺淺梨渦,這副模樣,勝過畫中仕女。
「錦靈。」杜雲蘿喃喃喚道。
「姑娘,時候不早了,今兒個要去老太太那兒請安,不能遲了。奴婢伺候您淨面,等錦蕊來了,讓她給姑娘梳頭。」錦靈一面說,一面扶著杜雲蘿起身。
杜雲蘿腦海一片空白,木然由著錦靈動作,溫熱的帕子擦過臉頰時,她才如夢初醒般打了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
錦靈敏銳道:「姑娘,可是這水太涼了些?」
杜雲蘿搖頭,好多話想問錦靈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隨著她在梳妝檯前坐下。
錦靈手腳麻利的替她勻臉,杜雲蘿望著鏡中的容顏,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拽得緊緊的,這才抑制住要脫口而出的驚呼。
鏡中人,才是豆蔻模樣,膚色均勻細膩,睫毛密密,櫻唇無須點胭脂便已紅潤。
這,不是老邁的杜雲蘿,這是她的從前。
待字閨中的從前。
她怔怔看了許久,將鏡中模樣都刻在腦海裡,雖然面不改色,可只有杜雲蘿自己才明白此刻內心有多麼激動,她的手指甚至控制不住的輕顫起來。
她,真的回來了嗎?
不知不覺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手背上。
錦靈不知她為何突然哭了,趕忙取了帕子來,急切又關心:「姑娘這是怎麼了?可是昨夜裡魘著了?哎呀,姑娘,您快看外頭,日頭正好,天啊,暖洋洋的,一會兒出去走動走動,再不好的惡夢也都過去了。」
杜雲蘿眨了眨眼,淚水濕了睫毛,視線模糊了,她偏轉過頭順著錦靈打開的窗子往外瞧。
春光明媚,小丫鬟們低低說笑的聲音似那黃鸝鳥的啼聲。
接過帕子在臉上擦了擦,杜雲蘿一點點彎了唇角,扯出一個笑容來:「錦靈妳說得對,就是一場惡夢。過去了,都過去了,我醒來了,往後,就清明通透了。」
錦靈總覺得這話中有話,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如何問,便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是啊,夢醒了便好了。」
杜雲蘿握住錦靈的手。
那惡夢裡,她做錯了太多事,對不起太多人,看到錦靈時,她心中的愧疚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錦靈的容貌太招人了,府裡多少人惦記著,回事處趙管事的婆娘來求了她數次,她點頭應了,將錦靈配給了趙管事的姪兒。
卻不想,這就是把錦靈推入火坑,不過兩年,香消玉殞。
年老後回憶舊事,她每每都會想,若是錦靈還在,定會拘著她、勸著她,不會讓她那般與穆連瀟置氣耍心思,不會讓她使性子,害得穆連瀟帶著滿滿的愧疚和牽掛出征,不會讓她被那些虎豹豺狼吞了吃了,不會讓她孤苦伶仃的走過一輩子。
錦靈,錦靈才是真正掏心掏肺為她好的。
「錦靈兒,不用叫錦蕊了,妳替我梳頭吧。」杜雲蘿低聲道。
錦靈怔了怔,姑娘只在逗趣時才會這般叫她,往日裡倒是錦蕊兒、錦蕊兒的多些,一來親近,二來有趣,有嬤嬤們聽見了,有事沒事也會這般打趣她們。
姑娘還有心情逗趣,大抵是沒事的吧。
可姑娘的頭素來是錦蕊梳的,姑娘喜歡錦蕊的手藝,自己也就不班門弄斧,一概交由錦蕊負責。
今日接了這差事,也不知道錦蕊會怎麼想。只是,姑娘吩咐了,還能推脫不成?
錦靈想歸想,嘴上還是應了,仔細又小心的替杜雲蘿梳了頭,又從首飾盒裡挑出幾朵簪花插上。
「姑娘,您看看。」
錦靈取了銅鏡,前後左右照了照。姑娘素來挑剔,梳頭這種事情,她總是做不到讓姑娘滿意。等杜雲蘿不假思索的點了頭,錦靈才放下心來。
她悄悄打量杜雲蘿的眉宇,分明是瞧慣了的容顏,她怎麼就覺得,今日的姑娘似是有些不一樣。
沒有那般挑剔了,少了些嬌氣,整個人都沉穩了……
錦蕊從外頭進來時,見杜雲蘿已經梳洗妥當,她微微一怔,掃了錦靈一眼,這才笑著道:「姑娘,奴婢來遲了。」
杜雲蘿睨了錦蕊一眼,道:「來遲了,就自己領罰,去花園裡取兩盆芍藥來。」
錦蕊噗哧笑了:「姑娘,那可是大姑娘精心養的,昨兒個才剛開呢,今兒就搬回來,大姑娘準要和您急的。」
杜雲蘿聞言,心中一動。
錦蕊喚大姐為大姑娘,這麼說,大姐還未出閣?
杜雲蘿記得很清楚,大姐杜雲茹是永安十八年的八月出閣的。如今芍藥剛開,大抵是三月末、四月初的春天。
今年,到底是十八年、十七年、還是……
杜雲蘿略一思忖,道:「大姐的不就是我的?這會兒不給了我,難不成她往後還要帶去婆家?」
「姑娘呦!哪有把什麼婆家、娘家掛在嘴上的,您不怕,大姑娘可是個面兒薄的。便是大姑娘再過半年就出閣了,您也別這般打趣她呀。」錦蕊急急道。
錦靈猛地抬頭,目光在杜雲蘿身上一轉,又垂下眸去。
這才對,姑娘就是這個脾性,她想要的就是她的。
杜雲蘿的注意力不在錦靈身上,她只聽見了自己焦躁的心跳聲。
她知道了,這是永安十八年的春天。
也就是這個時節裡,定遠侯府頭一回遣人遞了口信,試探杜家的意思。
這些長輩們之間的事情,原本不該讓杜雲蘿知道,可偏偏傳了些出來,杜雲蘿聽了姐妹們的話,不喜定遠侯府那出生入死的武將身分,衝到蓮福苑裡大鬧了一場。
雖說後來婚事還是成了,但定遠侯府的老太君和穆連瀟的母親周氏對她極其不滿,畢竟,在侯府眼中,他們已經是低頭娶媳婦了,卻還叫人嫌棄到這個分上,實在是落了臉面。
這一回,她是斷斷不會再聽那些閒言碎語了。
她的心,已經給了穆連瀟,無論過去五年、五十年,還是一輩子、兩輩子,既然可以再與他相見,為何還要做些扯後腿的事情?
杜雲蘿看著鏡中人,緩緩露了笑顏。
世子爺,我站在牌坊前發過誓,我對著那桎梏了我一生的牌坊發過誓。
若能回到從前,我絕不會讓你枉死,絕不會讓他們善終。
現在,我回來了。
  
東梢間裡備了早飯,杜雲蘿慢條斯理用完,起身往外走。
她住的安華院位於杜府的東北角,穿過穿堂,便能到了父母住的清暉園。杜雲茹快要嫁人了,現今讓母親甄氏留住在清暉園的東跨院裡,千般萬般捨不得。
而穿過花園,是祖母夏老太太的蓮福苑。
今日要去蓮福苑裡請安,杜雲蘿沒有再耽擱,順著記憶裡的路往前走。
行至半途,呼喚聲從身後傳來,杜雲蘿轉身,對上了一雙丹鳳眼。
是她的三姐杜雲瑛。
杜雲瑛快步上來,親昵的挽住了杜雲蘿。
杜雲蘿垂眸看了一眼杜雲瑛的手,想甩開,卻還是忍住了:「三姐姐也要去蓮福苑?」
杜雲瑛莞爾:「今兒個初十,哪個敢不去?反正我是不敢的。見著四妹妹了嗎?」
「還未曾。」杜雲蘿隨口應道。
杜家雲字輩,一共五個姑娘,杜雲蘿最小。
長姐杜雲茹與她是一母同胞,姐妹兩人中間還夾著一個四爺杜雲荻,具是三太太甄氏所出。
二姑娘杜雲瑚是庶女,她的父親外放做官,她便隨父母、姨娘與長兄杜雲韜一起前往,也有數年未回京城了。
往下便是杜雲瑛,二太太苗氏的掌上明珠,在苗氏跟前,比她兄長杜雲琅還要得寵。
四姑娘杜雲諾只比杜雲蘿大了半歲,是四太太廖氏身邊的陪嫁抬舉後生的,養在嫡母跟前,討了嫡母歡心,又與嫡兄三爺杜雲瀾親近,這個家中,倒也沒人會小瞧了她。
從前,杜雲蘿便常常與年紀相仿的杜雲瑛、杜雲諾一道出入,只因祖父杜公甫最喜歡瞧她們姐妹和睦的樣子。
杜雲蘿沒幾個閨中好友,也懶得去應酬那些人際,乾脆順著杜公甫的意思,反正,一家姐妹,她們也不會與杜雲蘿爭鋒出頭。
可那都是從前。
她到底是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
她不圖杜雲瑛、杜雲諾什麼,卻不見得人家不眼紅她的好處。
若不是不好無事生非,杜雲蘿當下就想走人了。
杜雲瑛不知她心思,叨絮說著趣事,與她一道往蓮福苑去。
穿過月洞門,兩人差點與一個急匆匆的身影撞作一團,兩邊都退了幾步,這才沒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杜雲蘿定睛一看,那驚魂未定的人是杜雲諾。
「四妹妹,妳不去祖母那兒,走這回頭路做什麼?」杜雲瑛理了理頭上的簪子,微微惱道:「妳看,妳差點讓五妹妹摔了。」
杜雲蘿退開幾步,搖頭道:「我沒什麼事,倒是四姐姐,出了什麼急事?」
杜雲瑛一怔,若是以往,以杜雲蘿的性子,定會豎眉鬧上兩句,今日這般不追究,倒是難得。
杜雲諾順了順氣,見四下裡沒有其他人了,揮手讓丫鬟、婆子們退開些,才壓著聲音道:「我剛剛從蓮福苑裡退出來,哎,我怎麼跟妳們說呢,就是,我也是聽來的。」
見杜雲諾說話有些語無倫次,杜雲瑛急了:「慢慢說,我們都聽不懂了,是不是……五妹妹?五妹妹?」
杜雲蘿愣住了,杜雲瑛連連喚了她幾聲才回過神來。
「四姐姐,什麼事?」杜雲蘿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幕,她似曾相識。
那年,便是杜雲諾偷聽了祖父、祖母的對話,知道定遠侯府上門來了,匆匆告訴杜雲蘿,這才有了後頭的事情。
莫非,她醒來後,便正好是這一日?
杜雲蘿不敢確信,她耐著心思聽著。
杜雲諾努了努嘴,指了指蓮福苑方向:「我剛剛過去,祖母正和祖父商量,說昨兒個下午,禮部侍郎石大人的夫人來了,說是探望三伯娘,可她還和祖母透了個底,說是替定遠侯府的來問個話,想與員外郎家的姑娘結親。我一聽啊,就唬了一跳了,這說的不就是世子爺與五妹妹了?」
杜雲瑛的眸子倏然一緊,愕然轉頭看了杜雲蘿一眼,又沉聲問杜雲諾:「妳沒聽岔吧?」
「怎麼會!一個字都不錯的。」杜雲諾道。
「那為何就是五妹妹了?」杜雲瑛急道,話一出口,就覺得味道不對,正要解釋幾句,卻叫杜雲諾接了話頭過去。
「怎麼不是五妹妹?」杜雲諾見杜雲瑛依舊質疑她,跺腳道:「人家求的是員外郎家的姑娘,咱們家裡,除了三伯父這個禮部員外郎,還有哪個?大姐已經訂了婚期了,當然只有五妹妹了。至於定遠侯府那兒,年紀合適的,也只有世子爺了。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
杜雲瑛一口氣不順,這麼清楚的事情她怎會不明,她質疑的並不是這個,可她心中所想並不能脫口而出,偏又不想杜雲諾覺得她愚笨,思緒轉得飛快,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杜家是正兒八經的書香人家,父兄們只會提著筆桿子做文章,那定遠侯府,是靠軍功掙來的爵位,是武藝傳家的,舞刀弄槍,與杜家不是一路上的,好端端的,侯府怎麼就瞧中了我們五妹妹呢?」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道理,杜雲諾被糊弄過去了,歪著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五妹妹,妳自己怎麼想的?」
杜雲蘿的目光在兩個姐姐面上慢悠悠掃過,已經確定了是這一日,她也就不著急了。
她知道杜雲瑛那沒有說出口的話。
她們姐妹年紀相當,可姐姐就是姐姐,杜雲茹出閣後,不說那隨著父親赴任的二姑娘杜雲瑚,往下就該是杜雲瑛了。
不管杜雲瑛有沒有屬意的人,不管她是不是急著想嫁人,她都不滿意做妹妹的越過她去。
這就是個順序,有一有二,杜雲瑛和杜雲諾都沒有說親,憑什麼讓杜雲蘿趕到前頭去!
只是這種話,難以啟齒,這才以文武論事。
杜雲蘿沒有拆穿她,只是在回憶從前自己的答案。
那時,她也叫杜雲瑛帶偏了,正兒八經去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當朝對文武並未分上下,可邊疆戰事多,隱隱讓武官壓了文官一頭,定遠侯府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出生入死,以鮮血換來的榮耀遠非尋常書香世家可比;而杜家,自打杜公甫這個前太子太傅因腳疾告病辭官之後,在世家圈子裡,已不復當年榮光。
定遠侯府和杜家,原本不該是一路人。
當時的杜雲蘿不懂,可現在她是明白人了。
定遠侯府裡的那些豺狼,看到的是杜雲蘿驕縱的名聲,他們給穆連瀟選媳婦,圖的就是不賢慧。
杜雲蘿蹙眉,佯裝不解:「我也不曉得,祖母怎麼說的?她答應了還是回了?」
「這不是正和祖父商議嘛!」杜雲諾清了清嗓子,「我可是偷偷來告訴妳的,說真的,我盼著祖父不答應。那是定遠侯府啊,我可不想看著妳青燈古佛一輩子。」
杜雲蘿輕咬下唇,她可不就是青燈古佛了一輩子嗎?
「莫說這不吉利的話!」杜雲瑛打斷了杜雲諾的話。
杜雲諾撇了撇嘴:「我哪有說錯?三姐姐妳想,這些年,定遠侯府真的是……永安九年時,我們還小,沒見到那場面,四年前的事,妳也忘了?」
四年前,永安十四年。
杜雲瑛打了個寒噤。
那個元月,京城裡沒有笑語。
城門開時,扶靈回京的隊伍伴著漫天的白紙銅錢,哭泣聲壓抑得讓人永生難忘。
定遠侯及長子、三子戰死邊關,算上永安九年為了救父親而戰死的四子,定遠侯只剩下二子這麼一個兒子了。
而穆連瀟,是定遠侯長子留下的唯一血脈。
捧著靈位入京時,他不過十二歲。
滿門忠烈,留下多少寡婦!那個家中,似乎寡居才是常態。
杜雲瑛覺得害怕,杜雲蘿卻只餘憤怒和恨意。
全是陰謀!
她閉上眼,腦海裡滿是那讓人窒息的哭聲,她看到自己穿著孝服站在侯府大門外,死死盯著那越行越近的隊伍。
烏黑的棺槨如磐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指尖拂過靈牌,冰冷徹骨。
無論過去多少年,她都忘不了那一刻。
穆連瀟被送回京城的那一刻。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緊,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印,杜雲蘿回過神來:「我是記得的。」
  永安二十五年,她成了一個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