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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書籍檔案東佑文化華文小說家養小首輔(一)
書籍封面

家養小首輔(一)

  • ISBN9789864671762
  • 書籍類別華文小說
  • 出版社東佑文化
  • 出版日期2019-05-31
  • 作者假面的盛宴
  • 譯者-----
  • 語言正體中文
  • 裝訂方式平裝

定價:250元
悅讀價:250

  • 書籍簡介
  • 免費試讀

一代奸臣首輔重生而來,人生目標大轉變

首要任務→規劃全新的養妻之路

唯一準則→妻子至上,以妻為尊

想要成為盛世賢臣的第一要件是──寵妻必須無極限!

曾經的超級渣男 如今的無敵暖男 

薛庭儴,位極人臣,是大昌朝人人敬畏的首輔,

但最後卻落了個妻離子散,只有一個忠僕替他送終的下場。

原因無他,實在是他渣,太渣,霹靂無敵渣啊!

或許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讓他重新回到自己少年之時,

薛家還是窮得家徒四壁,家裡為了一個讀書名額打得頭破血流,

而王招兒還是他的童養媳,年紀比他大,還是個目不識丁的小村姑。

前世種種,他只能認定那是一場夢,

打從那個夢出現開始,他就在思索著為何會做那樣的夢?

現在他明白了,也許就是想讓他補足夢裡所有的不圓滿。

所以這一世,他決定要換一個活法。

首要任務就是──對她好,對她好,各種的對她好。

規劃全新的養妻之路,一切以妻為尊,讓她過上好日子。

夢裡那個靠招兒養活,卻一再嫌棄招兒的小男人已死,

如今的他,將成為能為招兒遮風擋雨的體貼大丈夫。

楔子 往事如夢一場空

第一章 自私是人的本性

第二章 原來都是假的

第三章 設身處地想一想

第四章 二爭一,不容易

第五章 如意算盤打錯了

第六章 新的賺錢路子

第七章 輸了個灰頭土臉

第八章 罵人也講究高雅

第九章 總要一碗水端平

第十章 從此各安天命

第十一章 可人的小媳婦

第十二章 反霸凌不手軟

第十三章 我家有夫初長成

第十四章 顛倒黑白的本事

第十五章 醍醐灌頂之感

第十六章 應該算體貼吧!

第十七章 聰明人的做法

第二章 原來都是假的
晨光微熹,天方破曉,余慶村的村民大多數都起得早。
許多人家的煙囪上都升起了炊煙,村間小道上行走著三三兩兩的村民,或是扛著鋤頭,或是拉著耕牛,一看就是往地裡去的。
正值春耕之時,一年之計在於春,這時候若是懶怠了,到了秋天收糧的時候就該要哭了。
招兒準時這個點就醒了,睜開眼發現狗子還睡著。
昨兒她睡下沒多久,狗子又發了熱,忙了大半宿,幸好到後半夜就退熱了。
她坐起來抬手去摸了摸狗子的額,確定不燙手了,才輕手輕腳的下了炕,穿好衣裳。
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門打開,早就焦躁難安的黑子,咻的一下就鑽了出去。招兒也跟著走出房門,見黑子已跑出院門外去撒尿,失笑的搖了搖頭。
此時院中早已有人起了,是三房的周氏和其長女薛桃兒。
今日輪到三房做飯,薛家的規矩是除了各房的家務外,公中的活計都是平均分攤,由每房輪換著負責。
負責做飯的那一房,不光要負責一家老小的吃喝,還要侍候家裡的牲畜。
薛家養了兩頭大肥豬,每日光侍候這兩個祖宗,就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計。更不用說還要餵雞、挑水、砍柴了,所以這天做家務的女眷,是不用再想做其他活的。
看似倒是公平公正,可內裡如何大家人都知道。
楊氏自詡男人是個童生,在家中格外高人一等,自打薛青山考中童生後,就再也不沾手家務活了。
關鍵是趙氏也向著她,旁人倒是不好多做質疑。
起先是薛狗子的娘裘氏做,好不容易三房的周氏進了門,終於有人分擔。之後裘氏跟隨亡夫而去,又剩了周氏一個人,直到四房的孫氏進門,才又能稍稍喘口氣。
可惜孫氏是個愛偷懶耍奸的,其實大部分的活計還是周氏在做。
以前裘氏還在世的時候,招兒也幫著裘氏做,後來裘氏過世,招兒忙著二房的家務,還得做公中的活計。再加上那會兒招兒還小,薛老爺子就發話讓她照顧好薛狗子,不用管公中活計。
招兒這才有空閒可以四處搗騰弄些銀錢,不過她是個做人做事看良心的人,閒暇之餘也會幫些力所能及的事。
至於像孫氏那樣拿話嘲諷她的,她的利嘴也不饒人。
見薛桃兒正吃力的從井裡往上打水,招兒忙走過去幫忙。
十三歲的薛桃兒像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雖長得稱不上很漂亮,也是清秀非常。
見招兒來幫忙,她不禁露出一個笑,「招兒姐,二哥好些了吧?」薛狗子在薛家孫子裡排行為二,所以薛桃兒才會叫他二哥。
「昨兒夜裡又發了熱,後半夜才稍微好了些。」招兒好奇的四處看了看,「怎麼三叔不在?」
老三薛青柏雖老實寡言了些,但向來疼愛妻女,舉凡逢了三房做飯,都會提前起來把水缸裝滿。
薛家是有自己的水井,可這水井太深,再加上井上沒安裝轆轤,光憑女兒家的力氣往上打水,真是要累得不輕。
也就招兒天生力大如牛,力氣比起尋常壯年男子也不差,才能十分輕鬆的將水桶從深井裡拉出來。
「我爹上地裡去了,說是先做一會兒,等吃早飯時就歸。」
薛青柏是個老實的莊稼漢子,不同於家裡其他兄弟都有別的手藝,他就只會種地,所以一門心思都撲在地裡。薛家總共三十多畝地,如今就指著他和薛老爺子以及老四薛青槐種了。
薛家的女人雖是也下地,但那都是農忙的時候。再說了,女人就那麼點力氣,能幫什麼忙。幸好薛家這三個男人都是地裡一把好手,實在忙不過來,花錢雇了短工來幫忙做幾天,倒也不用發愁地裡的活幹不完。
正說著,四房的屋門打開了,薛青槐從裡面走了出來。
薛家的男人個頭都高大,所以薛青槐也遺傳了一副高大的身板。他生得濃眉虎目高鼻梁,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粗布短褐,顯得十分英氣。
事實上薛家的男人都長得不差,倒是薛家的女人平庸了些,不過孫兒輩的個個都生得不俗,在村裡都是拔尖的。
「招兒、桃兒,都起這麼早啊!」薛青槐幾個大步走過來,接過招兒手裡的木桶,走到水缸前,將水倒進缸裡。
「這種粗活哪能妳們兩個小丫頭幹,妳們去幹別的,四叔來打水就是。」
招兒和桃兒也沒拒絕,一個去灶房裡幫娘做飯,一個則拿了盆子舀水洗漱。
隨著時間過去,薛家其他人陸續都起來了,院子裡人聲嘈雜。
灶房那邊,周氏叫著吃飯。一般鄉下人吃早飯也沒什麼講究還要擺桌,都是用碗盛上一碗,隨便找個地方就吃了。
早飯是二米粥,也就是兩種米煮出來的粥。
余慶村這地方不產稻米,只產小麥、高粱、黍米、玉米之類的作物。農戶人家雖是都種小麥,但極少會拿來日常做自家吃,都是賣了換其他糧食來吃。
即使薛家這種家中有餘糧的殷實人家,也不是頓頓吃細糧,而是粗糧和細糧摻著吃。像今早的二米粥就是拿黍米和高粱米一起煮的粥。
因為是農忙之際,倒是煮得挺黏稠,雖不是插了筷子不倒,但也比尋常時候稀湯寡水的強多了。
沒辦法,薛家看似家境在村裡還行,可家裡供著三個讀書人。就不提薛狗子了,光大房父子倆每月的花銷就不少,也不怪趙氏一枚銅錢都要打上二十四個結了。
招兒盛了兩碗粥,用粗瓷盤裝了幾個玉米餅子,並夾了些醬菜,端著回了二房的屋裡。
剛進門,就見薛狗子從炕上坐了起來。
她忙把木托盤放在方桌上,上前來看他,「可是好些了?肚子餓了吧,姐給你端了粥。」
薛狗子眼神複雜的看著她,在經歷了那一場夢後,他有些不知該怎麼面對招兒。
他只要一看見她,就忍不住想起夢裡的他,臨死之前被人罵的那些話。他也曾在記憶中試著找尋招兒的死因,可那段回憶似乎是「薛庭儴」最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絲毫沒有記憶。
其實昨晚燒得迷迷糊糊中,薛狗子想了許久,他想不通自己現在到底是薛狗子,還是薛庭儴?那場夢究竟是真是假?
不過他心裡已有主意,若那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接下來應該會連著發生好幾件事。如果這些事都發生了,就說明那個夢是真的。
心裡想著事,他伸手去接碗,這才發現自己連端碗的力氣都沒有。幸好招兒眼明手快一把將碗接住了,才沒灑了他一身。
他心裡有些窘,也有些急。
很奇怪,明明以前他在招兒面前不會有這種反應的,可也不知是不是做了那場夢,他的心態竟產生了奇異的變化!
招兒笑他,「跟姐還客氣什麼?忘了小時候你尿炕,還是姐給你洗的。」
招兒是七歲來薛家的,那時狗子才五歲。
裘氏自打生兒子後,身子骨就不好,又是大冬天,招兒為了報答二房兩口子的恩情,便自告奮勇的給狗子洗尿髒的衣褲,自此開啟了童養媳的生涯。
薛狗子最討厭的就是招兒這點,總喜歡在他面前說些他小時候的糗事。
要知道隨著年紀慢慢大了,男子都是要臉面的,哪還願意聽人總提這種事,尤其狗子生性便多思敏感。可今兒不知怎麼的,他竟不覺得惱,只覺得有些赧然。
他為自己的反應詫異,而招兒已經用木勺子舀了粥來餵他。他下意識張開口,等那被她吹得溫熱的粥餵進嘴裡,他才看見對方含著笑的眼睛。
那雙眼又大又亮,裡面像藏著星星,他不禁紅了臉。
招兒頓時笑得更開心了,拿了個玉米餅子給他,「快吃,中午姐給你燉雞蛋吃。」
她是拿他當小孩子哄呢!狗子突然有了這種認知,嘴裡吃著招兒餵來的粥,心裡胡思亂想著,亂得厲害。
就在這時,有人上門了,是薛青山。
和夢裡一模一樣。
薛青山白淨的臉上滿是唏噓和擔憂,長吁短嘆說了好些話,大意就是讓狗子好好養病,別心思太重,家裡有爺奶叔伯,虧不了他。
認真說來,薛青山也隨了薛家男人的相貌和高個頭,早年也是余慶村數得上號的俊男人,可惜隨著年紀的過去,有些發福了。
「大伯還要去私塾,狗子好好養病,你這孩子啊就是心思多。」嘆著氣拍了拍姪兒的肩膀,薛青山撩起門簾子走了。
他這是幹什麼?招兒疑惑的想了一會兒,想不出所以然,遂也就不想了,專心致志餵狗子吃粥,倒是薛狗子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
而在正房,趙氏正在和薛老爺子說昨兒的事。
趙氏手裡抱著件舊衣裳縫著,一面說道:「讓我說你就喜歡慣著狗子,但你心疼他,他可不心疼你。咱們家的錢也不是大河裡飄來的,就因為他心裡不願意,就病給一家子人看,鬧騰了一場又一場,這是要把家裡給折騰翻天吶!」
薛老爺子也是五十來歲,身材高大,皮膚是鄉下人久經曝晒的黑紅色。他穿一身深藍色粗布衣褲,盤膝坐在炕頭上,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
每逢飯罷或是幹活前,薛老爺子總要抽會兒旱煙的,不然渾身不得勁。
半晌,他才沙啞著嗓子道:「行了,狗子是病了,誰沒有個三病四痛的。」吧嗒吧嗒聲再度響起,繚繞的青煙在空氣中旋轉,又飄散開來。薛老爺子溝壑縱橫的老臉掩在其後,若隱若現。
「可你瞧瞧他鬧了多久?昨兒一場又是一百多文沒了,你要在地裡累多久才能賺來這一百多文!老大前天才要走了兩百文,說是同窗家裡有人過壽。去年剛鬧了災,稅子不見免一星半點,反而又加重了。這眼見老大說要送俊才去鎮上念書,又是一筆錢的花銷,你有多少家底經得起這麼折騰啊!」
見婆娘心疼成這樣,薛老爺子坐直了,在炕桌上敲了敲煙鍋後,才斜了她一眼,「狗子花一百文妳就心疼了,老大跟妳要錢妳就給?不是我說妳,妳是做人娘親、祖母的,也別偏得太過,沒得讓下面幾個小的鬧矛盾。」
一聽這話趙氏就不樂意了,隔著炕桌就拍他一巴掌,「我偏?難道你不偏?」
他也偏!可誰叫老大是家裡最有出息的,俊才也是孫兒輩裡最出挑的。家裡有個讀書人就是不一樣,走出去誰人不說薛連興家是體面人。若是大房能出個秀才,他薛家可就光宗耀祖了。
只是想到薛狗子,薛老爺子不禁皺起眉頭。
他當然知道婆娘在惱什麼,狗子這孩子實在太不懂事了,老大是欠了老二一條命,可薛家就這樣的家境,資源自然提供給有出息的。
不是薛老爺子瞧不起自己的孫子,而是狗子實在和俊才沒得比,也比不了。好強是好的,可總也要看情況。
「老大媳婦已經說了好幾回,鎮上那學館不能耽誤,這一耽誤就是半年,老大還想著明年讓俊才下場試試。」
「當年我可是答應了老二的!」薛老爺子沉沉嘆了口氣,猛吸一口旱煙,被嗆得咳了兩聲。
「反正你自己看著辦!」趙氏氣得把將衣裳扔在一邊,扭頭就歪回了炕上。
薛老爺子連砸了好幾下嘴,臉上的溝壑更深了,「妳怎麼就不想想這事若讓外人知道了,咱們以後在村裡還有臉見人嗎?」
「那你說怎麼辦?就不辦了?」趙氏一骨碌又翻坐起來,瞪著薛老爺子。
「辦自然是要辦,就看怎麼辦。這樣吧,妳讓翠萍明兒回來一趟,這事還得她來。」
吃罷早飯,薛家的男人就上地裡去了。
薛青山也出了門,自然不是上地裡,而是去鎮上,據說是鎮上一個什麼同窗家中有長輩辦大壽。
如今正是農忙,塾裡也沒幾個學童會來。鄉下的私塾就是這樣,每逢兩季農忙就會給學童們放假,所以最近薛青山也挺清閒的。不過他去哪兒也沒人管他,塾裡放假的時候,經常會幾天都見不著他的人影。
招兒把用過的碗筷洗乾淨,拿回灶房。
周氏正在煮豬食,桃兒則在掃院子,見沒自己什麼事,招兒這才將黑子的食盆找出來,從打算待會兒混在豬草裡餵豬的剩飯中舀了一碗,端著往門外走去。
周氏看了她背影一眼,也沒說話。
鄉下養狗就是這樣,主人家吃幹,狗喝稀,主人家吃稀的時候,狗通常要挨餓。不過招兒將黑子視為家人,總想辦法讓牠混個飽,偶爾還會加餐,當然這些都是人前看不到的。
不過趙氏可就不高興了,抬腳從正房裡出來就看見這一幕,老臉當即拉了下來。也不見她責罵招兒,就站在屋門前扯著嗓子,對灶房的方向罵起來,「讓妳餵豬妳倒好,把豬食餵到狗嘴裡去了,白吃飯的。」
這明擺著是指桑罵槐。
灶房裡周氏不說話,正在掃院子的桃兒抬頭看了阿奶一眼,忍了忍繼續埋頭掃院子。趙氏沒指名道姓,若是上前插嘴,只會目標轉移被罵得狗血淋頭,這都是教訓得來的經驗。
招兒剛走到院門處,就聽到這麼一罵,她也沒示弱,轉頭笑盈盈的看著趙氏,「阿奶,您這是在罵三嬸嗎?若是罵三嬸,三嬸可就太冤了,要罵您也應該罵我才是,這剩飯是我舀的,打算給黑子吃。我這不也是想著黑子不容易,隔三差五就往家裡叼隻兔子。您說咱們總不能想讓牛幹活,卻不給牛吃草,對吧?」
趙氏氣呼呼的瞪著招兒,她就是知道這丫頭不是個省油的燈,才會去罵周氏,沒想到她自己倒找上了。正想說什麼,院門前經過幾個婦人,立刻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哎呀,一大早就見連興家的這麼精神啊!」
「還別說,招兒說的對啊,哪有讓牛幹活又不給草吃的。」
「就是,連興家的,差不多就行了。妳家這條大黑狗,村裡人誰見著不喜歡,這種時候野地裡鬧兔子荒,牠都能叼來兔子,多靈巧的畜生啊!平時夏秋兩季,什麼田鼠、野兔、野雞的,也沒少往家裡叼,自己不吃都叼回來。妳若是不喜,就給我吧!妳守信叔可是早就看上黑子了。」
這一口一個連興家的,是薛老爺子一個嬸子,人稱守信嬸。雖是歲數比趙氏還小十來歲,但無奈人家輩分高。
余慶村兩百多戶人家,以薛、鄭兩家為大姓,其他另有十幾戶乃是雜姓。
既然都是一個姓的,免不得家家戶戶都沾著親,有些關係能扯出五服以外。可是親就是親,論著輩分比人小,就得尊一聲長,所以這守信嬸說起話來,也就一副長輩指點晚輩的口氣。
趙氏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別看她罵是罵了,可真讓她把黑子給人也有些捨不得。誠如這些人所說,黑子平時確實沒少往家裡叼些野物,甭管大小胖瘦,總是口肉,鄉下人吃口肉可不容易。
她板著臉不說話,門前的招兒倒說上了,「七祖奶,這可不行,黑子可是我的命根子,您把我的命根子要走了,讓我怎麼活呀!」
守信嬸被她逗得哈哈直笑,「瞧瞧這潑丫頭,可一點都不客氣。行行行,七祖奶不要妳這狗,也免得把招兒的命根子給要走了。」
一通說笑,招兒笑著把幾個婦人送走,才扭頭回來餵黑子。
趙氏瞪了她一眼,正打算進屋,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娘,您怎麼站這兒呢?」
是趙氏的大閨女薛翠萍回來了。
這薛翠萍相貌和趙氏像了六成,卻是生了一雙大眼睛。
她二十來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花夾襖,下面是條醬紅色的闊腿褲子。手裡挽著個竹籃子,上面蓋了層布,看不出裡面放了什麼,正疑惑的看著趙氏。
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之前老頭子交代了,趙氏正在想要找誰去上水村報個信,這下倒是省了事。
母女兩人一面說話,一面就往屋裡走,很快就消失在正房門簾子後面。
招兒蹲在那兒看黑子吃食,手裡摸著牠的大腦袋,心裡卻是有些好奇大姑怎麼趕上農忙時回來了?

※ ※ ※ ※ ※ ※ ※ ※ ※ ※ ※ ※

「這可不行!娘,您這是讓人戳我脊梁骨啊!」
正房裡,薛翠萍聽完趙氏的話,就站了起來。
趙氏忙伸手去拉她,同時做手勢讓她小聲點,別被人聽見。
「怎麼就不行了,妳是狗子的親姑姑,又打小和老二親。這一家子若說那孩子願意聽誰的,估計也就聽妳的。」
趙氏這話倒是事實,薛翠萍打小就和老二薛青松好,當年沒出嫁的時候和裘氏也說得來,薛狗子剛生下來的時候沒少抱他。
薛狗子從小性子靦腆內斂,自打二房兩口子走後,更是沉默陰鬱,經常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他說一句話,薛家這些人裡也就跟薛翠萍這個姑姑親近些。
「可是……」薛翠萍滿臉為難,心裡暗道今兒這趟不該回來,萬萬沒想到回娘家自己的事還沒辦成,倒先攤上了這種事。
「妳可別忘了,妳家興子來咱們家私塾裡上學,妳大哥可是分文銀子都不曾跟妳要過。如今妳大哥需要妳幫忙,妳怎麼能不管呢?俊才好妳大哥就好,大房有出息了,難道還能讓妳吃虧?」
「那娘怎麼不自己跟狗子說去?」
趙氏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能這般款語溫言說話,是看薛翠萍是自己閨女。見女兒這般推三阻四,又拿話戳她心窩,頓時就炸了。
「妳娘要是能去跟他說,還用得著妳?這若是讓外人知道,成什麼了?」
薛翠萍本來就因婆家的事正煩著,見娘罵自己,當即也惱了,「你們自己不去,反而讓我去做惡人?是打著就算被外人知道了,也只會罵我這個嫁出去的不是東西,二哥、二嫂都死了,還去逼個孩子!?」
見女兒嗓門大起來,趙氏生怕被人聽見了,狠狠的拉了她一把,斥道:「妳是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
薛翠萍自然也不想和親娘鬧翻,不甘不願的嘟囔,「讓我說,這事不該娘跟爹管,大哥家的事就讓大哥、大嫂自己去。壞事都讓別人做了,他們一家子倒是落個清白,有這麼做事的嗎?」
「扯妳大哥做什麼,妳大哥是讀書人,要臉要體面。再說了,他有愧老二,也幹不出這種事來。」
薛翠萍嘴唇翕張了下,壓下滿肚子的話。
若真覺得對不住二哥,還會鬧這一齣?
其實這些年,薛翠萍也是看透了大哥的為人,若說大嫂是個笑面虎,大哥也不是什麼善類,不好的事都讓別人去做,明明他們一家子受了益,反而還扮無辜。
可知道又怎樣,她畢竟是個出嫁女,她動搖不了爹娘根深蒂固對大哥的看重。只要這種看重一日不打破,家裡永遠是以大房為先。
尤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的不得已,所以即使明知道這兩年家裡發生的一些事,也只能昧著良心當作沒看見。
她將掉落在臉頰旁的頭髮往上抿了抿,「娘,先不說這事,我這趟回來是想借些麥種,您也知道我婆婆那病,去年因為急著籌藥錢,也沒留種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氏打斷了,「又來借麥種,妳當妳娘家有金山銀山是不是?劉家那麼些兒子就讓妳一個做媳婦的回來挖娘家的!?」
「娘……」
「劉家真是一屋子喪門星,一群沒本事的孬貨,連婆娘都養不活……」趙氏氣憤不已,但見薛翠萍哭了起來,恨鐵不成鋼的打了她兩下,「去把狗子那事給辦了,娘就給妳麥種。」
「娘……」
「快去,別囉嗦。」
其實當聽見大姑回來了,薛狗子心裡便有一種宿命感。
之後,當薛翠萍笑著掀開門簾子走進來,他竟奇異的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
薛翠萍說話的時候,薛狗子其實並沒有在聽,他只是在想著夢裡和夢外的種種奇異之處。
當年「薛庭儴」也經歷了這麼一齣,打從爹娘接連去世,他心中對薛家人就帶著怨意。而這些怨意在大房的偽善,及家裡人的默認下,一點點積累。直至這一次,他本是心中還存著最後一點希望,卻在連最親近的大姑也站在對面那一方,他徹底絕望崩潰了。
一改早先的沉默,選擇了爆發。
其實大房,甚至薛家人等的不就是他的爆發,只要這事他自己提個頭,便有無數個大帽子往他頭上扣來。他根本沒有能力反抗,這些人又全是他的長輩,所以他的憤怒與不甘全部被掐死在襁褓裡。
這一次,夢裡的事再度發生了,他該怎麼做?
薛翠萍的嘴還在不停的張合著,看得出在這個蒼白羸弱的姪兒面前,她是有些心虛的,可這些心虛都掩藏在她不斷張合的嘴後。
薛狗子眼神淡漠,但旁邊有個人忍不住了。
招兒的臉色很難看,但還是強撐著笑,「大姑,妳看狗兒病了多日,這才剛見好些。他精神不好,若是有什麼話,還是以後再說吧!」
其實招兒知道這一日早晚都會來臨,不然最近她也不會拼了命想掙錢。可當這些屬於親人之間的惡意一點點逼近,逼的還是自己的小男人,招兒就沒辦法置之不理。
她知道就是親人才最傷人,她受過這種疼。娘走的時候,她答應過她,一定會好好照顧狗子,她發過誓的。
這一刻,招兒眼中帶著厲芒,那是一種母獸接近瘋狂的前兆。
薛翠萍被招兒眼裡的東西嚇到了,她下意識搖了下頭,並不自在的笑了笑,怎麼都不信一個丫頭片子眼神會這麼嚇人。
「招兒,大姑這是開導狗子,大姑也是為了狗子好,為了這個家好……」
「大姑。」突然,薛狗子說話了。打斷了薛翠萍的話,也打斷了招兒處在臨界點的爆發。
薛翠萍忙扭頭去看他,「狗子,大姑跟你說……」
「大姑,妳說的這些話我半天都沒聽懂,什麼應該以家裡的意思為先,什麼孔融讓梨,大哥需要我讓什麼?大哥什麼都有,爺奶、大伯、大伯母都疼他,筆墨紙硯都是撿好的買。他每次練字用紙,我練字只能拿了樹枝在沙土上寫,偶爾用的紙還是招兒買的最劣質的宣紙,墨滴上去就暈開了。」
「大哥有很多書,我只有一本《幼學瓊林》,還是當初爹在外頭做了幾個月木工才買下的。我知道自己書讀得沒大哥好,字也寫得不如大哥,所以也不敢要求和他一樣。我什麼都沒有,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可以讓給大哥。」
薛狗子的眼神瑩潤,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不解和疑惑,神情羡慕中隱含著自卑,自卑中還夾雜了些黯然。
尤其他大病初癒,臉色蒼白,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說出這種話來真是讓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這些話讓薛翠萍啞口無言,既是心疼又是愧疚,覺得自己死了都沒臉見二哥、二嫂。可家裡的情況迫在眉睫,春耕的時候沒種子,麥苗培育不及時,錯過這一季,今年全家老小都要鬧饑荒。
她頓時狠下心腸,舔了舔嘴唇道:「大姑說的是去鎮上學館那事,你看你俊才大哥讀書比你好,他正趕上關鍵時候,你做弟弟的應該讓讓,反正你比他小一歲,明年再去也不遲。」
招兒猛的轉身,抄起門後的棍子。
就在這時,薛狗子又說話了,「為何要讓?不是本來就該我去嗎?是大伯讓妳來的?難道他忘了我爹臨死前他答應我爹的話?原來大伯說把我當親兒子看待,都是假的啊!」
薛狗子的聲音很輕很輕,似乎風一吹就要散了。
薛翠萍猛的一個激靈,忙搖頭道:「不是你大伯讓我來,是我自己來的,我就想著……」
接下來的話,又被薛狗子打斷了。
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似乎鬆了一口氣,「不是大伯讓妳來的就好,大姑妳差點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大伯只疼俊才哥不疼我呢,明明大伯說最疼我的。」
至此,薛翠萍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能匆匆說了幾句不知所以然的話,就撩起門簾子出去了。
屋裡很安靜,炕上少年的眼神暗了下來,竟閃過一絲不符年紀的滄桑。
望著這樣的狗子,招兒竟有些不敢上前。半晌才走過來,坐在炕沿上,有些猶豫道:「狗兒,你沒事吧?」
看著對方擔憂的臉,薛狗子笑了一下,「我沒事。」
招兒緊抿了下嘴,摸了摸他的頭,「你相信姐,總有一日我們誰也不用求。」
薛翠萍連午飯都沒吃就走了,走的時候帶著趙氏拿給她的一袋子麥種。
沒人知道她和趙氏說了什麼,趙氏又跟她說了什麼。
總而言之,中午吃飯的時候,趙氏和楊氏的臉色都不好看,以至於孫氏和周氏都小心翼翼的。
招兒可素來不看這些,飯擺上桌後,她便拿了兩個碗先盛飯,再夾菜。
午飯稱不上豐盛,就是黍米飯,菜則是燜白菜和蘿蔔,以及一些自家醃的醬菜。也是有肉的,都是大肥肉,少少的一碟子,擺在男人們的面前。
男人們要下地幹活,吃肉才能有力氣。
招兒也沒想吃肉,周氏燒出來的肉白膩膩的,看著就讓人沒胃口。她像以往那樣往碗裡夾了些熱菜和醬菜,夾的並不多,卻讓趙氏突然摔了筷子。
「就這麼一點兒菜,妳就夾了一大半,餓鬼投胎還是怎麼的?」
這話說得十分傷人且打臉,但凡有些自尊心的都受不了,可招兒卻習慣了。趙氏就是這樣,誰讓她不稱心如意,她就能用各種方式噁心回去。
她並沒有惱,繼續夾菜,本來打算只夾那些的,因為趙氏的話,她刻意又多夾了兩筷子。
「沒辦法阿奶,狗兒要養身子,沒好的給他補補,飯總是要吃飽才成。」說著,她突然轉頭對周氏道:「三嬸,下回洗菜、擇菜妳叫我,咱們家又不是那些窮得吃不上飯的人家,家裡可是有讀書人的,還有個童生老爺。阿奶平日裡雖過得節儉,但也不是菜都不讓人吃的人。」
論起指桑罵槐,招兒自認不輸給誰,尤其她心裡本就憋著一口氣。
果然,趙氏頓時惱了,「再有錢的人家也經不起妳這麼胡吃海塞,天天不幹活,還比誰都能吃。像妳這種蠢丫頭,若不是咱們家,早就被攆了出去。」
招兒當即收起笑容,「阿奶,您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我七歲來家裡,裡裡外外什麼活沒幹過?我爹死的時候,我戴了孝守了靈;我娘病的時候,我在床前沒日沒夜的侍候了大半年。我是二房的兒媳婦,我給二老送了終,十里八鄉說理去,誰攆我也不走。」
「不過阿奶,您別嫌棄我這當孫媳婦的多嘴,吃飯做幾樣,人還分三六九等啊!有的人吃香喝辣,嘴上的油都不知道擦一擦,換成別人吃點燜白菜就成胡吃海塞了。這家裡養了十幾隻雞,蛋也沒見少下。我和桃兒日日餵著,雞蛋也不知上哪兒去了。狗兒病了一場,到現在就吃了一個雞蛋,下回這雞別讓我養了,反正我也吃不上,誰吃誰養去。」
這話說得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其中以大房母子三人臉色最是精彩,又紅又白,簡直就像開染坊。
這偷吃了嘴上油都不擦,說得正是大房的人。
趙氏是摳,但對大兒子、大孫子可不摳,楊氏和小兒子自然跟著沾光。七歲的薛有才臉色忿忿,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楊氏狠狠的拉了一把。
四房的毛蛋本就還小,嘴也饞,早就吃大白菜吃膩了。一聽見雞蛋就忍不住了,對孫氏喊道:「娘,我要吃雞蛋,我要吃雞蛋……」
偌大的堂屋,就聽見小兒尖銳的哭喊聲,讓人聽得腦門子抽疼。
孫氏被哭得心裡煩,忍不住一巴掌拍上去,「鬧什麼鬧,吃什麼雞蛋,哪有雞蛋給你吃!」
說白了誰心裡不怨,不過一直忍著罷了。
毛蛋挨了一巴掌,哭得更是響亮。
趙氏本就惱羞成怒,見此頓時轉移了目標,「孫氏,妳還出息了,竟然打我孫子!」
孫氏歷來怕趙氏,當即笑得尷尬道:「娘,毛蛋這不是鬧著要吃雞蛋嘛,哪有雞蛋給他吃呀!」
後面這一句是咕噥出來的,邊說眼睛下意識就往大房母子三人看去了。
薛老爺子一向不管兒媳婦們的事,此時也有些忍不住了,黑著臉,拍了拍桌子,「鬧什麼鬧!」方桌被拍得桌腳直晃悠,碗盤上下跳動發出陣陣脆響。
招兒也沒裝死,對他抱屈道:「阿爺,這不是阿奶嫌棄我和狗兒胡吃海塞。」
她一把將碗擱在桌上,就捂著臉哭了起來,「就這麼一碗飯兩口菜,連點油星子都不見,就叫胡吃海塞了?端出去給人瞧瞧,人家見了都要笑死。若是阿奶真嫌棄我和狗兒了,不如給我們二房分家吧,我們以後再也不在家裡胡吃海塞了。」
聽到「分家」二字,薛老爺子眉心下意識抽一抽,斥道:「分什麼家,誰也不准提分家!」
似乎也感覺自己口氣太過嚴厲,他放緩了音調,「妳阿奶因著妳大姑家的事正鬧心著,才會遷怒妳了,不過妳是做晚輩的,怎能和長輩頂嘴。」
他轉頭又去斥趙氏,「天天說妳不長記性,活了一輩子活到狗肚裡去了,那些雞蛋攢在那裡做什麼?臭了都捨不得吃!老三媳婦,妳去拿幾個來炒了,給大家添個菜。」
就這麼連消帶打,薛老爺子的一番話成功讓所有人都住了嘴。
招兒的目光閃了閃,她說想分家的話並不是作假,可惜頭一回出口就胎死腹中。
不過也是,薛老爺子怎會允許二房分家,這事傳出去就成一家子人欺負兩個孩子了。再說了,薛老爺子還想將全家人都擰成一股繩,好給薛家再供個秀才出來。
按下這些不提,雖是鬧了一場,薛家人卻是全家都開了頓葷。
周氏炒了一大盆雞蛋,特意給招兒留了一碗。
這舉動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要知道三房兩口子平時沉默寡言,在薛家就是屬老黃牛的,平日裡也極少幫二房兩個孩子說話。
不過招兒也沒多想,這一大家子人各有各的心思,誰的心思她也管不上,別把她惹急了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