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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公平與正義,那就靠自己去尋,去討,去爭!足智多謀的首輔千金vs桀驁妖邪的國公爺&nbs…More...

首頁書籍檔案東佑文化華文小說嫡嫁千金(一)
書籍封面

嫡嫁千金(一)

  • ISBN9789864672479
  • 書籍類別華文小說
  • 出版社東佑文化
  • 出版日期2020-09-09
  • 作者千山茶客
  • 譯者-----
  • 語言正體中文
  • 裝訂方式平裝

定價:250元
悅讀價:250

  • 書籍簡介
  • 免費試讀

自古以來,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斷沒有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說法。

沒有公平與正義,那就靠自己去尋,去討,去爭! 

足智多謀的首輔千金vs桀驁妖邪的國公爺

強強聯手,不知道這一回,他們可曾準備好了?

前世仇,今生怨,她將一併算清! 

★★編輯強推,必讀理由★★

全書由女主角的命運、身分變化作為主線,講述了一段關於愛情、權謀、天下局勢的恢弘故事。作者筆下的男女主角都令人驚艷,涅槃重生的女主角,以一種純潔柔弱,溫柔無害的樣貌,使人放鬆警惕,又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擊。男主角是難得一見的狠絕人物,智商似妖,喜怒無常,做一個旁觀者,觀戲卻不入戲,因為不在意,反而沒有弱點。兩人從相互試探,互相防備,直到變為亦敵亦友的關係,驚心動魄的情節中不乏細膩的情感穿插,讓人跟著跌宕起伏,欲罷不能。 

猶記得臨死前,永寧公主的囂張得意之語──

即便妳擁有絕色容顏,才學無雙,終究只是一個小吏的女兒,

本宮要碾死妳,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到了地府之後,好好求求閻王爺,讓妳下輩子投胎托生在權貴之家吧!

她不肯放棄,苟延殘喘,抓住生機指望翻身,

卻拼不過強權欺壓,拼不過高低貴賤!

一條價值不菲的雪白絲綢纏上她的脖頸,慢慢的勒緊……

只是萬萬沒想到,再次睜開眼,

她竟成了正兒八經的金枝玉葉,首輔千金──姜梨!

不過,一腳跨入高門大戶,陰私腌臢手段卻層出不窮。

哼,死過一次的人,連膽氣都鑄煉成鐵呢!

從此以後,姜二小姐的未來和過去,她都一力承擔。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將面對的是豺狼虎豹,她也無所畏懼,

她不僅要一步步走到仇人面前,揮出復仇之劍,還要重新綻放光華!

第一章 一終一始

第二章 主動出擊

第三章 妖豔美男

第四章 終於回府

第五章 她的家人

第六章 開始就錯

第七章 大戲上場

第八章 嫁禍於人

第九章 第一局勝

第十章 為了揚名

第十一章 拳打棉花

第十二章 壞了好事

第十三章 銀貨兩訖

第十四章 名滿京華

第十五章 難以置信

第十六章 齊聚一堂

第十七章 震撼人心

下了一夜雨,第二日天放晴,屋裡的褥子全發潮了。
桐兒在晒褥子,姜梨坐在屋裡,桌上放著一疊鞋底。這也是她每日要做的事,納完五十個鞋底,可得一串銅錢。銅錢在這山裡沒什麼用,桐兒也不能下山,只能等貨郎上山來,從他手裡買些糕點吃。
這就是姜梨和桐兒艱苦生活中唯一的奢侈。
從敞開窗戶看過去,桐兒踩在凳子上晾褥子,不遠處有穿著灰色道袍的尼姑走過,並不看她們一眼。
她們支使不動那些尼姑,而當初姜梨是犯了錯被送到這裡來的,帶在身邊的只有桐兒一個丫鬟。
小丫頭氣性還挺大的,望著兩個尼姑遠去的背影,呸了一聲,罵道:「沒毛的母雞!」
姜梨知道她是早上去要床乾褥子被拒絕,心裡不舒坦才罵的,不由失笑。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僕人,桐兒在這裡待了八年還是如此,大概原來的姜二小姐性子更剛烈。想想也是,如果不剛烈,也做不出憤而自絕的事。
如此剛烈的人,在推繼母流產後會喊冤嗎?
姜梨想著從桐兒口中打聽出來的那些事,據說姜二小姐抵死不承認傷害繼母。姜梨想,如果真是她做的,應該會理直氣壯的大聲承認吧!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桐兒晾完褥子回來,就坐在姜梨身邊。她被姜梨嚇怕了,生怕一個不注意姜梨又投湖,這幾日都寸步不離的守著姜梨。見姜梨發呆,就自己拿起鞋底納起來,姜梨看著小丫頭指尖密密麻麻的針眼,奪過鞋底一扔,「別做了。」
「不做了?」桐兒不解,「再過些日子貨郎就要來了,姑娘之前不是說想吃麥芽糖了嗎?咱們多攢一些錢,就能多買一些呀!」
姜梨搖了搖頭,反問道:「妳想一輩子待在這裡,每天辛苦勞作,只為多吃一些糖嗎?」
「當然不願意,可是除了這裡,咱們哪裡也去不了啊!之前給老爺,給葉家老夫人都寫過信了,卻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桐兒的小臉一垮,「他們該不會是忘了咱們吧?」
姜梨嘆息,桐兒這丫頭還是太天真了,她們所寫的信只怕根本沒送出去。
一般犯了錯的小姐被送到庵堂,因著主人家也送了銀錢託付照料,庵堂的人不至於對她們太差。然而這裡的尼姑分明就是收了錢,被囑咐往死裡刁難她們,所以在姜梨投湖生病後,連大夫也沒請。
至於是哪位付錢囑咐這樣的事,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位繼室夫人。
如果姜梨真的害她小產,季淑然肯定不會放過姜梨,如果姜梨沒有害她小產,季淑然做出這場戲,目的也是不放過姜梨。
一個頑劣不堪,惡名在外的女兒家,被丟到這種地方,就算是被殺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這八年來,季淑然沒有對姜梨下殺手,她不認為是對方心慈手軟,而是想利用姜梨替自己博個好名聲罷了。畢竟當初是她出面求的情,若是人一送到庵堂就被殺了,反而惹人懷疑。
姜二小姐讓她想到了自己,一樣是被別人搶走自己的東西,一樣被鳩占鵲巢,一樣被人一腳踢開,一樣的無法為自己辯解。
桐兒看著姜梨的臉色沉了下來,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不知道為何,桐兒覺得二小姐自從醒來後,變得有些奇怪。二小姐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甚至和尼姑庵裡的尼姑打過架。容易激動,也容易生氣。當然,這並不是二小姐的錯,全都是那些壞人的錯。
只是醒來後的二小姐,還從未生過氣,喜怒不形於色,說話也溫溫和和的,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姜梨的手指撫過面前縫好的鞋墊,鞋墊的針腳細密,桐兒雖然聒噪了點,不過針線活確實不錯。
她得想個辦法離開這裡了。
燕京城裡的薛芳菲應當是死了,可永寧公主和沈玉容是怎麼圓謊的,她必須知道,將來勢必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她還得想法子回桐鄉一趟,薛懷遠死了,兩個兒女也死了,誰替他收屍,料理後事呢?
可如今沒有任何人記得姜梨,一個無人記起的人,是不會被人帶離這裡。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她自己主動出擊了。
沒人記起,那就讓世人記起,這並不是什麼難辦的事。
姜梨突然笑了。
桐兒吃驚的看著她,這還是這些日子,姜梨第一次笑,不是從前的冷笑或是苦笑,而且心情愉悅的歡笑,舒心的笑。這一笑,就令她枯黃的臉色霎時生動起來,燦若朝花。
「桐兒,貨郎什麼時候會來?」
「我和張貨郎約定五月初十,他會先來庵堂,讓咱們先挑貨。」
不愧是權貴人家的丫鬟,即便落魄了,說起話來還頗有氣勢。
「會有糕餅嗎?」
「當然有呀!前些日子咱們多攢了些銅錢,肯定能買不少,姑娘想吃多少都行!」
「好。」姜梨滿意的點點頭。
時間匆匆,又過了數日。
姜梨已經適應了庵堂裡清苦的生活,雖然每日有做不完的活計,而且吃不飽,睡不好,還經常被欺負,但她卻不抱怨,不反抗。
許是這幾日她表現得太過安靜順從,尼姑庵的住持靜安師太破天荒的主動來看了她一次。
靜安師太出乎意料的年輕,聽說也曾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只是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膝下又無兒女。與其說是看破紅塵,姜梨倒覺得,是因為婆家再無她的容身之處,逼不得已才來庵堂削髮為尼的。
靜安師太兩手空空的過來瞧了姜梨一眼,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離開了。
桐兒插著腰對著靜安師太離開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呸,摳門兒老太婆!」
姜梨發笑,「她可比老太婆年輕多了。」
事實上,靜安師太也不過二十來歲,雖然穿著灰撲撲的緇衣,也掩飾不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模樣更是清麗。
「年輕有什麼用。」桐兒撇了撇嘴,「都已經在這裡當尼姑了,還不是只能青燈古佛一輩子,又不能吃肉穿花衣。」
「吃不吃肉不知道,但肯定比妳我二人吃得好。穿不穿花衣不知道,但她那身緇衣穿起來肯定比妳我二人的舒適保暖。」
「可惡!」桐兒憤憤。
「不僅如此,她雖沒有穿戴首飾,卻用了燕京城杏春坊的脂粉,紅袖樓的銀盒香膏,還用了香秀齋的桂花頭油。」
「這也太花俏了吧!」桐兒驚訝的瞪大了眼,隨即反應過來,雙眼亮晶晶的盯著姜梨,「姑娘是怎麼知道的?」
姜梨指了指鼻子,「聞到的。」
「奴婢知道姑娘是聞到的,奴婢是想問,姑娘怎麼知道是杏春坊的脂粉,紅袖樓的銀盒香膏,香秀齋的桂花頭油?」
姜梨沒有回答,她自然是知道的。嫁給沈玉容剛到燕京的時候,沈家人嫌棄她是桐鄉小縣裡出來的姑娘,婆母及幾個妯娌都看不起她。她怕給沈玉容丟臉,便努力學習燕京城裡夫人小姐們的衣著打扮,一點點糾正鄉音。
她的學習能力極佳,薛懷遠曾說過,若非她是個女兒身,說不準能同薛昭一起,給薛家掙個功名光耀門楣呢!
這些女子經常使用的東西,八年沒有下山的姜二小姐或許不會知道,但她天天接觸,自然能準確的分辨出來。
沒有聽到姜梨的回答,桐兒便自己想一個,「姑娘定然知道,那些東西姑娘從前在家的時候日日用,焉有不熟悉的道理。」說著說著,就替季梨打抱不平起來,「姑娘可是堂堂的首輔千金,用的東西竟不如一個尼姑,老爺真的是太狠心了……」
「桐兒,妳想回燕京嗎?」姜梨打斷她的話,實在是懶得聽這些沒有幫助的話。
桐兒立刻搖了搖頭,堅定的道:「桐兒只想跟著姑娘,姑娘去哪裡桐兒就去哪裡!」
姜梨笑了笑,「好,那我們就先回燕京。」
桐兒還要說什麼,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吆喝,是個男人帶笑的聲音,似乎是某種小調。
桐兒豎起耳朵聽了聽,猛的蹦起來,又笑又跳道:「姑娘,是張貨郎來了!」
姜梨跟著望向窗外,笑道:「那就把所有的銅錢都找出來,咱們買東西去。」
「所有?」桐兒詫異的回過頭。
「對,所有。」
桐兒將屋裡所有的銅錢找出來,用一塊藍布包起抱在懷裡,才和姜梨一同往庵堂大門走去。
賠錢的生意沒人做,青城山上除了鶴林寺及尼姑庵,幾乎沒有其他民居,所以一般賣貨郎是不願上山的。
而張貨郎因為就住在青城山腳下,平日裡也不上來,只有每年五、六月山上桃花盛開時,到鶴林寺上香兼賞花的人潮更多,能趁機做點買賣,發點小財。
八年的時間,足夠讓桐兒和張貨郎混熟了,也就約好了五月初十這天挑貨來這裡。尼姑庵這頭不比鶴林寺熱鬧,對姜梨和桐兒來說,也只有在這時候能從貨郎手裡買些糕點、零嘴或日常所需用品。
庵堂大門口果然有個頭戴斗笠的中年男人,粗布短衣黑布鞋,標準的貨郎打扮。
姜梨看著有些恍惚,在她五、六歲左右,薛懷遠被調派到桐鄉任縣丞,當時的桐鄉什麼都沒有,整個鄉裡的商鋪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說是窮鄉僻壤一點都不為過。
所以她和薛昭小時候的唯一樂趣,就是看著每個月走街串戶的貨郎出現,從貨郎手裡買到新奇的泥人、漂亮的綢帶、甜甜的麥芽糖,還有用來練字的劣質毛筆。
日子過得雖然艱苦,卻很快樂。後來桐鄉在薛懷遠的治理下愈來愈好,後來薛昭開始準備考武舉,後來她嫁到了燕京,後來……沒有後來了。
「一年不見,桐兒又長高了!」張貨郎笑得一臉憨厚。
桐兒聞言十分高興,轉頭問姜梨,「姑娘,您想吃哪些糕餅?」
姜梨收回思緒,朝張貨郎笑了一笑,倒惹得張貨郎一愣,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
姜梨把桐兒手裡的藍布包拿過來解開,裡面整整齊齊的擺著一串串銅錢。這些銅錢都是姜梨和桐兒過去納鞋底所換,慢慢攢下來的,一共四十串。
「張大叔,您看看這些銅錢,能買多少糕餅呢?」
桐兒瞪大眼,「姑娘!」
雖然拿出全部家當,桐兒可不會真的以為姜梨會將所有銅錢全都花光,她還想著等攢夠了錢,請張貨郎幫忙買件新被子呢!況且糕餅放不了多久就全壞了,這怎麼使得!
「怎麼?」姜梨仍然笑著,「首輔家的小姐花些銅錢買糕餅都不行,那還算什麼千金小姐?」
桐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貨郎也是一臉驚訝,但不是因為姜梨打算,而是因為姜梨的身分。他曾聽庵堂裡的小尼姑說過,姜梨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因犯了錯被送到這裡來。只是瞧著她的穿著打扮,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她出自大戶人家。而且根據以往的接觸,姜梨的脾氣實在不好,所以每次賣完東西他就匆匆走了,這還是第一次瞧見姜梨這麼和顏悅色的對他說話。
這般溫溫柔柔的模樣,倒真的像是一個大家閨秀,只是首輔家的小姐,這未免就太誇張了!
雖然有疑問,可張貨郎還要趕著去另一頭,他本以為姜梨是說玩笑話,並不會真的將錢全用來買糕餅,畢竟她們主僕二人在這裡的生活,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手頭絕不寬裕。普通富戶拿四十串銅錢買糕餅自然無妨,但對於兩個穿都穿不暖的孩子來說,就不大合理了。
「您買這麼多糕餅,吃不完是會壞掉的。」張貨郎忍不住提醒。
「您放心,吃得完的。」
話已至此,張貨郎便不再多說什麼了,人家願意花錢,他還能拒絕嗎?姜梨買走了他大半個挑擔裡的糕餅,他能早些下山回家,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倒是桐兒,雖然對姜梨的話產生質疑,但她從未違抗過姜梨的命令,只得按捺下心中焦急。
手裡抱著一大堆糕餅回去,惹得路過的灰衣尼姑不時看向她,桐兒生怕她們來搶,便將糕餅抱得更緊了些。
等回到那間發潮的破屋子,桐兒把糕餅放在桌上,關上門,終於忍不住問道:「姑娘怎麼買了這麼多……這?」
姜梨沒有回她,推開窗戶,看著青城山綿延的山峰,冬日的積雪早就化了,漫山遍野的桃花將雄偉的疊嶂都染上一層粉霞,像溫柔絕色的美人。
「妳看!」她指著遠處讓桐兒看。
桐兒走近一看,遠處的一株桃樹上,蹲著一隻巴掌大的捲尾巴猴子,捧著一顆果子啃得正香。
「就是一隻猴子啊!」桐兒不解,青城山上的猴子很多,她早就見怪不怪了。尤其是鶴林寺那頭,因著平日裡來往的香客絡繹不絕,總有人會扔些吃食給牠們,猴子們大多喜歡往那裡跑。
至於尼姑庵這邊,因著本就冷清,討不到食物的地方,猴子也懶得過來了。
「妳拿些糕餅過來。」
桐兒依言去取了幾塊核桃糕過來。
姜梨拿起一塊,對著樹上的猴子揮了揮。核桃的香氣很快吸引了那隻捲尾巴小猴,幾下躥到窗前,警惕的盯著姜梨手中的核桃糕,遲遲不敢上前。
姜梨又往前伸了伸手,那猴子終於忍不住誘惑,伸手拿了,轉身就跑到一邊的石頭後將核桃糕吃了,然後又來看姜梨,見姜梨仍笑咪咪的站在窗前,膽子就越發大了起來,又過來找姜梨拿核桃糕。
一來二去,姜梨手裡的核桃糕很快就被小猴子吃完了,姜梨拍了拍手,示意小猴子沒有吃食了。小猴子戀戀不捨的看了姜梨的手心一會兒,才翹著尾巴離開了。
「姑娘若想餵猴子,奴婢等會兒去山裡摘些野果吧!糕餅太貴了,不划算啊!」看著小猴子一塊接一塊吃著,她都有些忌妒了。
別說是首輔家小姐的貼身丫鬟,便是薛芳菲在桐鄉的時候,身邊的貼身丫鬟也斷不會為幾塊糕餅可惜,若是讓人瞧見這一幕,肯定會不勝唏噓。
姜梨伸手摸了摸桐兒的腦袋,笑道:「可是比起野果,猴子更喜歡糕餅呀!明日起,妳就拿這些糕餅去餵猴子。」
桐兒瞪大眼睛,「姑娘,這是為什麼?奴婢實在不明白。」
人都吃不飽還要管猴子,這是什麼道理?
「我要猴子幫我做一件事,這些糕餅就當作是報酬吧!」
「可是……」
「只是幾塊糕餅而已,等回到燕京,每日讓小廚房給妳做,保證讓妳吃撐了。」
桐兒沉默了,說起回京,姜梨只怕是心裡比她更難過,桐兒不敢說惹姜梨傷心的話。
糕餅的香氣彌漫在屋裡裡,主僕二人每日只能吃稀粥配醬菜,甜蜜的香氣早就勾得人飢腸轆轆,口水直流。
姜梨卻按捺下腹中饑餓,吩咐道:「妳將這些糕餅分成九份,每日亥時拿一份去鶴林寺寺後的林間餵那些猴子,一直餵到十九,十九日那天,便不用再去餵了。」
桐兒不解,但仍是應了,「奴婢知道了。」
當初姜梨被送到這裡時,季淑然就吩咐過靜安師太,不得讓姜梨離開庵堂半步,等同於將她軟禁於此。幸好桐兒不受此限制,能四處走動,所以對這附近的地形相當熟悉。加上經常有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來上香,官衙早把方圓百里的盜匪都剿了,十分安全,否則讓桐兒夜裡出門,姜梨也會擔心。
桐兒想了想,還是問出心中疑惑,「姑娘做這些,是不是在為回京做打算?」
姜梨看著她笑了,「妳怕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桐兒非但不怕,反而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不怕,奴婢早就想這麼做了!」
「很好,就從今夜開始吧!」
就這樣,桐兒每晚亥時偷偷溜出門,子時返回。她素來機靈,避過庵堂裡的尼姑們,並沒有被人發現。
許是見不得她們主僕二人過得太過安然,靜安師太竟又變著花樣開始刁難她們了,譬如每日分到的粥稀了許多,幾乎不見米粒了。
「姑娘,她們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這一定是季氏在背後搗的鬼!」
姜梨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本來以為她熬不過去快死了,季淑然心中定然非常舒坦,誰知道她不僅活了下來,性子還變好了。看她過得如此閒適,季淑然能舒服才怪。
靜安師太也不會明著打罵姜梨,然而對於一個性剛烈的小姑娘來說,讓她覺得受到屈辱就足夠了。可惜她不是真正的姜二小姐,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有什麼看不開,過不去的。
等到了五月十九這一日,裝糕餅的竹籃已經空了。
「早知道該留些下來的。」桐兒只能望著空竹籃嘆氣,「姑娘,要不我去山裡摘些野果回來吃吧!」
她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了,昨日尼姑庵裡的尼姑故意弄翻了送來的稀粥,今天又以庵堂裡米缸空了,來不及採買為由,沒送吃的來。明知是故意刁難,她們也無可奈何,兩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姜梨抬眼看向窗外,太陽已經西下,再過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妳再忍一忍,等一下咱們就有東西吃了。」
桐兒更疑惑了,難不成那群沒毛的母雞會突然良心發現,送吃食過來?
姜梨起身走到屋裡的一角,那裡放著一口大木箱,她打開木箱,木箱極大,便襯得裡面的東西少得可憐。只有幾件發黃的衣裳,這就是姜二小姐吧年前從燕京來到尼姑庵時,所帶的全部家當了。或許裡面也曾有些值錢的東西,不過八年下來,也只剩幾件發黃的衣裳。
桐兒也走過來,就見姜梨從裡面拿出一件八成新的緇衣來。
其實就算木箱裡面的衣裳料子再好,經過八年的時間,姜二小姐長高不少,也不適合穿了。季氏當然不可能花大錢給姜梨做好衣裳送過來,所以這幾年來,姜梨與桐兒一樣,都穿著不合身的深藍布衣。
這件緇衣是今年過年的時候,有個小尼姑還俗了,因為身量恰好與姜梨差不了,靜安師太便大發慈悲的把緇衣給了姜梨。
姜梨卻拒絕穿這件相對合身的緇衣,因為她是堂堂的姜家二小姐,不是尼姑庵裡的小尼姑,總有一天她會返回燕京的。只是如今的姜梨卻不得不穿上這件緇衣,她今夜可是要出門見人的,穿短了一截的衣裳站在眾人面前,未免太失禮了。
「姑娘要穿這件?」桐兒更加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沒錯,就這件。」
待她換好衣服,日頭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黑夜即將來臨。
桐兒和姜梨二人守著屋裡一盞小煤油燈,直到接近子時了,姜梨才站起身來,「走吧!」
「這麼晚了,姑娘要去哪裡?」
「當然是吃去東西了。」
桐兒滿心疑惑,直到跟著姜梨去了前面的佛堂,才知道吃食從何而來。
姜梨走到供桌前,拿起一顆供果,遞給桐兒,「吃吧!」
桐兒大驚失色,「姑娘,這可是給菩薩吃的供果!」
姜梨聳了聳肩,「那又如何?」
「明日一早那些女尼發現了該怎麼辦?」桐兒擺了擺手,「還是放回去吧!」
「放心吧,發現了也不能拿咱們怎樣的。」
「可這是獻給菩薩的。」桐兒仍是不敢接,「咱們吃了菩薩的供果,是對菩薩的大不敬。」
聞言,姜梨笑了,「泥菩薩自身都難保,妳還指望祂能來救妳護妳?既然只是一尊泥塑的人偶,尊不尊敬又如何?路是自己走出來的,靠菩薩可不行。」
桐兒目瞪口呆的看著姜梨,從前的姜二小姐可不會說這樣驚世駭俗的話。
正呆著,突然聽到自頭上傳來一聲輕笑,笑聲很輕,可在寂靜的夜裡,無人的佛堂,便顯得格外清晰。
桐兒循聲望去,頓時驚住了,結結巴巴的開口,「花……花妖?」
離小佛堂不遠處的屋頂上,不知何時坐了一人。那人一身黑衣,外頭卻罩著一件深紅繡黑牡丹的披風,便顯得格外的妖冶豔麗。
月明霧薄,照亮了屋頂上年輕男子的容顏。他長眉斜飛入鬢,格外張揚,又生了一雙狹長含情的鳳眼。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勾起,彷彿在笑,卻又讓人覺得他的笑帶著幾分譏諷。微勾的左眼角處,有一顆殷紅小痣,讓本就俊美無雙的臉龐,更多了一絲懾人心魄的妖魅。
四周層層疊疊綻放的美麗桃花亦不能奪走此人一分風采,甚至成了他的陪襯。他就如身處萬丈軟紅之外,噙著淡薄的微笑,冷漠的看著俗世中人在其中苦苦掙扎。
姜梨穿著灰色緇衣,長髮未束,青絲如瀑披在腦後,彷彿皈依佛祖腳下的蓮花仙童,抬頭往上看,恰好與屋頂上的男人目光相接。
一個清麗寡淡與世無爭,一個豔麗妖冶勾魂奪魄,三千大世界,整齊的被一分為二,一半明媚如春日,一半黑暗如深淵,那明媚是假象,深淵卻是誘人的禮物。
二人遙遙相望,目光相觸,也是短兵相接。
無人看到姜梨心中一閃而過的訝然。
怎麼是他?
誰都沒有說話,桃花林下,屋頂之上,容貌豔麗的男人沾染了滿身風月,垂眸看向姜梨。
他的笑意亦帶著幾分邪佞,讓人摸不清他是敵是友,亦正亦邪?
倒是一直發呆的桐兒此刻又忍不住疑惑的反問,「花仙?」
這人俊美得似妖似仙,氣度風華太過奪目,的確令人恍惚。
姜梨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外面突然傳來吵嚷的聲音,姜梨心下一凜,再抬眼看向屋頂,屋頂已然不見任何身影,只餘微微晃動的桃花樹枝,彷彿做了一個春閨美夢。
桐兒同樣驚訝,揉了揉眼睛,「奴婢不會是在做夢吧?」
「不是做夢,不過現在……」她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嘴角一勾,倒是顧不上方才的疑惑了,「先在佛堂跪著吧!」
驚訝疑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桐兒乾脆不問了,聽話的和姜梨在泥菩薩面前跪著,供果也原封不動的擺了回去。二人才剛剛跪好,就聽見外頭傳來吵雜的人聲,有人在用力拍打尼姑庵的大門。
拍門聲驚動了尼姑庵裡的尼姑,有人去開門,尼姑庵裡的燈籠依次亮了起來,外頭的人聲越來越大,姜梨不為所動的和桐兒跪著。
突然,有人衝進了佛堂,為首的是個手提燈籠的嬤嬤,她似乎也沒料到佛堂裡會有兩個人跪著,畢竟這麼晚了,她朝身後道:「夫人,這裡還有兩個小女尼呢!」
這時陸陸續續走進一行人,有夫人,有小姐,皆衣著華貴,舉止優雅。那嬤嬤所稱的夫人,是個皮膚白皙,身材窈窕的溫婉婦人,她上前看見姜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對那嬤嬤搖頭道:「她不是尼姑,她還蓄著髮,身邊的怕是丫鬟吧!」
姜梨驚訝的看著一行人闖了進來,她長髮烏黑,襯得小臉更加蒼白,瘦弱的身子攏在灰色緇衣中,眉目間寧靜平和,雖然氣色不好,卻在菩薩座下顯得越發清麗無爭,看著極為真純,讓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許是憐她年紀小,那夫人連對她說話的聲音都放柔了,「小姑娘,這麼晚了,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犯了錯,師太讓我跪在這裡靜心。」
前來的一眾男男女女都詫異極了,有人憤言道:「夜深露重,是犯了什麼錯,非要一個小姑娘跪在佛堂,傷了身子怎麼辦?不是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嗎?怎生如此惡毒!」
桐兒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了一副委屈可憐的神情,道:「是奴婢的錯,奴婢昨日給姑娘端齋菜的時候,不小心摔破了盤子,靜安師太就指責是姑娘管教不嚴,罰姑娘和奴婢在這佛堂跪著。奴婢倒是沒什麼,可我家姑娘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飯了啊!」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又是一副義憤填膺的神情。既然前來寺廟拜佛,這些人自然都是「心善之人」,瞧見小姑娘被人欺壓,當然要站出來主持一下正義的。
只聽有人道:「分明就是心腸歹毒的妖尼,難怪會做出那等醜事!」
「不錯。」
姜梨看了看四下,並未看到尼姑庵裡的尼姑,便奇道:「請問,庵堂裡的師太們去哪裡了?」
說完這話,面前的一眾女眷都露出尷尬的神色,有些難以啟齒。
最開始那位和姜梨說話的溫婉婦人,看著姜梨試探的問道:「姑娘似乎不是庵堂裡的人?」
「我家小姐是燕京姜家的二小姐。」桐兒脆生生的答道。
「姜家?」另一位年輕些的小姐聞言目光一動,問道:「可是首輔姜元柏大人的姜家?」
「正是!」桐兒答得肯定。
「這怎麼可能?」那年輕的小姐看起來比姜梨的年紀還小一些,遲疑道:「只知道姜家有個三小姐姜幼瑤,卻不曉得有個二小姐。」
「姜二小姐」四個字一出來,年輕的小姐們沒什麼動靜,夫人們卻是各有心思。八年前姜二小姐將姜大人的繼室推倒小產的事傳得沸沸揚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聽聞自那以後,姜二小姐就被送到庵堂靜心,多年都未曾回京,沒再見過,自然也不會想起。
沒料到今日會在這裡見到!
只是眼前的姜二小姐,並不像傳言中謀害幼弟嫡母性命的惡毒之人,如此瘦弱溫順,能毒害繼母?說出去沒人會相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