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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書籍檔案東佑文化華文小說首席女仵作(一)
書籍封面

首席女仵作(一)

  • ISBN9789864673414
  • 書籍類別華文小說
  • 出版社東佑文化
  • 出版日期2022-06-22
  • 作者飯糰桃子控
  • 譯者-----
  • 語言正體中文
  • 裝訂方式平裝

定價:270元
悅讀價:270

  • 書籍簡介
  • 免費試讀

飯糰桃子控 繼《知春》《衣手遮天》後,開啟破案談情兩不誤模式

 

鐵血冷情女仵作,手執一把解剖刀

面柔心黑病王爺,手掌一方清白印

她聽亡者之苦,還冤者清白;他解懸案之謎,判真凶之刑

兩人攜手並進,他暗暗展開追妻之路,她眼中卻始終只容得下屍體!

死者的未盡遺言,你們聽不見,可是我能聽見,

這就是仵作的意義,在下池時,來聽你今世之苦。

 

★★編輯強推,必讀理由★★

一貫的詼諧幽默寫作風格,全新的懸疑探案揭祕題材,構思精巧,邏輯嚴謹,斷案的細節滿分,一個個小案子穿插主線讓人想一口氣看完!女主全篇武力值超高,捶人、懟人都不帶手軟的,不論是在後宅,還是在朝堂,毒舌功力百分百,讓人看得十分暢快。男主人設也很吸睛,外人面前是病弱溫柔的嬌王爺,女主面前就是個暴躁委屈美少年,而且心機頗深,妥妥的白切黑一枚。可以說是強強聯手,攜手並進,絕對值得一看! 

仵作同屍體打交道,本乃三教九流之末,

非官只為小役,子孫後代不得科舉,

若非走投無路了,誰想做這等摸屍拆骨之事?

然而出生在仵作世家的池時,卻十分滿意她如今的身分,

因為在現代,她就是赫赫有名的首席女法醫,

穿越成了池家九娘,從襁褓開始,就被徹底當作小郎君養大,

代替哥哥踏上──聽亡者之苦,還冤者清白的仵作之路。

不料原本平順自在的生活,卻被大梁朝最尊貴的楚王周羨打亂了!

而且他一開口,竟就想要誅人九族啊!

說她像土皇帝!?呵呵,看來執掌清白印的小王爺根本是睜眼瞎,

也不打聽清楚,她池九在祐海人心中,可是大名鼎鼎的冷面閻王。

每晚替她守夜的不是嬌俏的小丫鬟,而是一具名為目虛的骷髏;

床帳上繡的,不是雅致的梅蘭竹菊,而是百鬼夜行。

所有人見了她,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唯有他──

既然如此,不用白不用,那塵封十年的疑案,是該揭開了……

第一章 死者的未盡遺言

第二章 沒有第二種解釋

第三章 塵封十年的疑案

第四章 消失不見的屍體

第五章 蛛絲束縛的蟲子

第六章 池家廟小妖風大

第七章 一步一步的逼近

第八章 難道另有隱情?

第九章 合謀演了一齣戲

第十章 從不吃活人的虧

第十一章 一屍兩命的詛咒

第十二章 為何甘願赴死?

第十三章 藏在心中的憤怒

第十四章 原來是各懷鬼胎

第十五章 兩個仵作的交鋒
第一章 死者的未盡遺言
大梁長和八年,永州祐海縣。
北風呼呼的吹著,天看上去沉悶得很,眼瞅著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就要下下來了。
屋子裡的火盆子,燒得紅彤彤的,偶有炭突然斷裂發出的清脆喀嚓聲。
池時拿著帕子,擦了擦她窗邊立著的木雕骷髏人,皺了皺眉頭。儘管已經用了上好的炭了,但只要有煙火,屋子裡便多多少少會沾上灰。
「我的兒,頭回裳娘來你屋子給妳送冬靴,好傢伙,被這玩意……被妳這小兄弟虛目嚇出病來,躺在除上半月未起……」
那裳娘乃是池時的庶姐,而虛目則是池時給木雕骷髏人取的名字。
祐海縣池家,在大梁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
池時的曾祖父池丞,乃是名噪一時的仵作,深得太宗賞識。
這仵作同屍體打交道,本乃三教九流之末,非官只為小役,子孫後代不得科舉,若非走投無路了,誰想做這等摸屍拆骨之事?
偏生那池丞是個絕倫超群的,硬生生的從荊天棘地中劈出一條路,被封為一品仵作,且特許了仵作後代科舉,也算得上功德一樁。
只可惜池丞過世後,池家一路衰敗,從那京師之地,退回了老家祐海,在這彈丸之地,勉強算了個有底蘊的大戶人家。
「池家乃是仵作世家,旁人家手上盤的是核桃、菩提子手串,咱們則是骷髏腦袋,應該習以為常才對。」
池時的母親姚氏聽了此言,喉頭一梗,抬眼一看,又是一陣心悸。
且不說那床邊站著個嚇死人的玩意兒了,就說那床帳,旁的人,雅致的繡上那梅蘭竹菊,俗氣的也繡個百子千孫。
池時倒好,那帳頂簡直就是百鬼夜行。
待他日尋了姑爺,往床上一躺,眼睛那麼一看,還不嚇得魂飛魄散!
「我的兒……都怪阿娘不好。」姚氏說著,四下裡看了看,聲音都壓低了幾分,「阿娘特意尋了匹好料子,妳如今進衙門做仵作了,將這布條纏上,休要叫人看出了破綻來。」
其實早在她進屋的時候,便已經將池時身邊伺候的,全都屏退了。
眼前的池時,身穿寶藍色長衫,鳳眼上挑,抿著薄唇,看上去格外的英氣。
兩相對比,不知道何時,池時竟是比她高出了大半個頭來,誰見了不誇上一句,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
池時看了那白布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阿娘,我這前胸與後背一樣都是搓衣板,別說他人,連我自己都看不出差異呢!二房的哥哥們,只到我耳垂,隔房的表妹們,見到我就嬌羞地低頭……阿娘,我在這池家十六載,又有幾人想過,池時並非池九郎,而是那女嬌娘?」
姚氏頓時愣住了,一肚子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照這麼說來,她該誇她生的姑娘,威武雄壯?
「阿娘莫要擔心,旁人便是疑心那城門口的石獅子能下崽,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的。七堂兄明日便要離開祐海縣,今兒個中午約了我去杏花樓說案,我便先去了。」
池時說著,擦掉了骷髏人身上最後一點灰,戀戀不捨的站直了身子。
姚氏瞧著,在心中嘆了口氣,又有些鬱結起來。
若不是……池時好好的一個女兒家,應該生在那香的美的堆裡,何至於現在偏往那臭的死的中間去?
風停了,那陰濛濛的天,好似更高遠了一些,池時仰了仰頭,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上,她一個翻身,坐上了小毛驢。
永州這等窮鄉僻壤之地,騎馬之人甚少,多半都是騎驢的。
門房一瞧,忙拿了把油紙傘來,恭敬的遞了過來,「九公子,下雪了,怎麼不見久樂跟著?」久樂是池時的小廝,平日裡很是機靈。
池時接過了油紙傘,「今兒個是他祖母生辰,我叫他回家去了。七哥可出門了?」
「一早便出去了。」
池時沒有多問,怕了拍驢屁股,慢悠悠的朝著杏花樓行去,她的臉被油紙傘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叫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事實上,池時這個人,慣常都是面無表情的。
就連上輩子在犯罪現場,被人捅了個透心涼,她依舊是面不改色,只想著凶手能將人一刀斃命,絕非等閒之輩,應該受過訓練,當時他們偵查的方向完全錯誤了。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鼎鼎大名的首席女法醫,成了祐海縣池家新出生的小女嬰,從襁褓開始,就被徹底當作小郎君養的女仵作。
她正想著,一陣喧嘩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快走快走,東山的大蟲叫過路的英雄抓住了,郭屠夫要將那畜生宰了,剝皮去骨呢!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戲,去遲了,就瞧不見了!」
「跑反了跑反了,杏花樓張掌勺,要將那虎烹了,咱們喝不到湯,聞個味兒,也算是強身健體了。」
周遭的人說著,都朝著杏花樓湧去。
池時瞧著,也忍不住拍了拍驢屁股,加快了速度。
杏花樓前的青石板地上,躺著一隻大蟲,嘴角流著鮮血,身上的皮毛卻是沒有半點損毀,可見這打虎英雄是個厲害的角色,不用刀、不用劍,光是拳頭便震死了老虎。
這城中之人,池時認了個十有八九。
離那老虎最近的男子,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北風灌進他的袖袍裡,鼓鼓地,像是要將他吹飛了去。
他的臉白得像是一張紙一般,感受到了池時的視線,他看過來,微微一笑。明明還下著雪,池時卻莫名的覺得,好似周遭的花都要開了。
這個人她不認得,應該就是鄉親們口中的「過路的打虎英雄」了。
雖然這個英雄看上去,老虎大掌一揮,他就能升天了。
池時想著,視線一挪,這才發現,英雄旁邊還站著一個黑衣護衛。
就在這眼神交會之間,郭屠夫已經毫不猶豫的一刀下去,將那大蟲開膛剖肚了,腹中之物頓時嘩啦啦的流了出來。
「啊──!手!手!大蟲吃人啦!吃人啦!快報官!」
池時皺了皺眉頭,在地上的一灘血中,竟是多出了一截人手來!
大蟲死了,不歸她管,但是人死了,她就要管。
池時袍子一撩,「讓讓,池九在此。」
池時在這祐海,素有狂名。
她的話音剛落,那人群立刻分出了一條路來,整整齊齊的,像是河神用了那分水訣一般。
她邁開步子,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蹲在了地上,皺著眉頭瞅了瞅那大蟲肚子裡流出來的一截斷掌。
完整的手掌,連帶著一小截小臂。五指長短分明,皮肉尚算完整,只是沾滿了那虎肚中的汙穢之物,氣味有些難聞,從拇指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出,是隻右手。
「是人的手沒有錯。」池時確認後輕嘆一聲,小聲喃語道:「在下池時,來聽妳今世之苦。」
這時,一道熟悉的男音在她身旁響起。
「東山大蟲擾人,有村民來縣衙報過官。說是東山村有一婦人,名叫麻姑。麻姑外出歸來,見母虎慘死,便救了幼虎養著。大蟲頓頓吃肉,如何養得起?她便將這大蟲趕入東山中了。先前還好,山林之中多野畜可食。可眼瞅著入了冬,人都恨不得撅了那樹皮來食,何況大蟲。近來這大蟲便頻頻在山腳出沒,村民惶惶不安。因為祐海縣衙人少,縣令大人派了李捕快去永州府請人來打虎,沒想到這人還沒有請回來,畜生就開始食人了!多虧了這位過路的英雄將這害蟲打死,要不然的話,不知道還有多少村民要受害!我池冕代表祐海百姓,感謝英雄。」
說話的人,穿著一身綠油油的袍子,對著那瞧著眼生的打虎英雄鞠起躬來。
蹲在地上看殘肢的池時實在受不了,冷冷地道:「七哥,你口水這麼多,別噴我頭上浪費了,還不如將這殘肢上的血跡沖沖,好讓我看清楚些。」
池冕身子一僵,捂了捂胸口。
池家人跟池時同在一個屋簷下十六載,尚未滿門氣絕,得多虧曾祖父池丞功德無量。
不等池冕有反應,池時已經自顧自的站起身,喚了杏花樓的小夥計來,將老虎肚子裡流出來的手用木盒子裝好了。
「郭屠夫,這老虎肚子裡的東西,請幫我全部掏出來,送到縣衙裡去。等公務了了,張掌勺再燉湯不遲。」池時說著,看了池冕一眼,「現在我們去東山。」
池冕這才回過神來,燉湯?沒瞧見就罷了,都瞧見這老虎肚子裡有人爪子了,誰還喝得下湯!池時這腦袋瓜子,簡直就不是人該長的!
「為什麼要去東山呢?老虎傷人乃是常有之事,如今虎患已除,算是結案了。還是說,你覺得這事另有隱情?」
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打虎英雄,終於開了口。不同於大嗓門的祐海人,他的聲音十分溫柔,說的還是京師的官話。
圍在這裡的人,都忍不住抬頭朝著他看去。
先前他們只顧著看老虎,想著那打虎的人,定是生得膀大腰粗,宛若門神。這會兒方才發覺,這打虎的小哥兒,簡直比祐海城中最俊俏的小郎君池九,還要好看三分。
池時抬起頭來,淡淡地看向了打虎英雄。
那英雄猛的咳嗽了幾聲,拿帕子捂住了嘴,隨即又不著痕跡的將帕子揣回了袖袋之中。
「在下周羨。」
「這人的手,並非是被老虎咬斷之後,吞入腹中的,而是被人用利器……初步推斷,是用斧頭砍斷之後,才被老虎吞食的。所以這不是一樁大蟲傷人案,而是謀殺案。」
池時說著,伸出手來,接住了一朵小雪花。
祐海的初雪,向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落地成水,像是下過一場雨一樣。
別說現在,就是她上輩子,要在雨後的凶案現場採集證據,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山中老虎被打死了,先前凶手忌憚猛虎,如今可是隨時能夠上山清理現場,這東山她必須立即就去。
池時語出驚人,周圍的人都議論紛紛起來。
「你怎麼知曉,不是老虎咬的,而是被人砍斷的呢?」
池時聽著周羨的問話,皺了皺眉頭,「用牙咬碎骨頭,和屠夫用殺豬刀斬斷骨頭,是截然不同的。以利器砍斷,截面相對來說整齊一些,在骨頭上會有一字痕跡。」
池時說著,打開裝著殘肢的木匣子,指著斷面解釋,「而且這手掌上尚存有肉,從色澤和腐爛程度來看,這人應該是剛剛被人殺死,然後就餵了老虎。老虎吃飽了之後,來不及消化,便被你們給打死了。」
池時說完,啪的一聲關上了木匣子,分開人群,翻身便上了小毛驢,對著大樹底下的一個少年招了招手,「陸錦,走了,去東山。」
那個叫陸錦的少年,穿著捕頭的衣衫,解下了拴在樹上的一匹老馬,跟了上來,兩人徑直的朝著城門口行去。
站在人群中的打虎英雄周羨,擔憂地看向了愣在原地的池冕,「那池時是你堂弟吧?我聽說這祐海縣的仵作,是你池冕才對,那陸捕頭,卻好似更聽池時的話。」
這個人,用著最真誠的表情,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挑撥離間的話。
池冕看著池時遠去的背影,對著周羨,皺眉一皺,「我是瞧著你們主僕二人穿著不一般,是打京師來的貴人,有心結交一二。但你想要我嫉妒池時?怕是要讓你失望了,你在祐海住上幾日,打聽打聽,就知曉誰才是這地界一等一的爺了!」
池冕說著,抖了抖袍子角上沾的血,不再看周羨,同那郭屠夫說道:「仔細些,若是漏掉了一點骨頭渣子,池時能打爆我的腦殼。」
郭屠夫眼睛一瞪,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了,殺豬的大刀在地上刮得噹啷響,「你小瞧哪個?當我不曉得,這祐海已經是九爺管了,你不是要去零陵了嗎?到時候你落跑了,遭殃的是我的皮!」
周羨聽著,若有所思起來,他又拿出帕子捂住嘴咳了咳。
跟在他身邊,像影子一般的黑衣護衛,壓低聲音道:「公子,咱們不跟上去嗎?他們是去東山村。」
周羨瞇了瞇眼睛,對著他點了點頭,「走!」
東山村,本來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而池時,是他們來祐海要看的人。
東山之所以叫東山,只不過因為它在祐海的東面。
祐海人每日瞧見的太陽,都是從東山的半山腰升起的。這地方人不傑,地不靈,往上數個幾代,也尋不出一個喜歡給崇山峻嶺取名的大文豪。
所以這東山周遭的村落,離東山最近的,搶佔了東山村的名頭,再遠些的,只好叫東山南,東山北了。
周羨騎在高頭大馬上,收斂了周身的氣息,目不轉睛的看著前頭騎著毛驢的小郎君。那雪花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雨夾雪,淅瀝瀝的落下來,一地泥濘。
騎了這麼遠一段路,池時連姿勢都沒有變換過,甚至未同身邊的陸錦說過一句話。
「公子,這池仵作瞧著不過是徒有虛名。那人手,咱們習武之人都能看出來,是被人砍斷的。世人多喜誇誇其談,池家早已不似從前,咱們這趟怕是要白走一遭了。」
周羨眉頭輕蹙,勒住了馬,前頭的池時早已經停下來。
「常康,這是我們一路上第幾次遇見送葬的了?」
護衛常康往後看了看,祐海窮山惡水,地上滿是泥濘,回頭望去,來路竟然已經鋪滿了黃白紙錢。
煙雨濛濛,仰頭一看,那東山從半山腰起,竟像是被霧氣籠住了似的,四周靜寂到詭異,連一隻鳥兒的鳴叫聲都聽不到,只能隱隱約約的聽到一絲虛無縹緲的悲歌。
「第三回了。」常康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乾。
他順著周羨的視線朝前看去,只見池時不知道何時已經跳下了青驢,站到了一副棺材前。
「九爺這是做什麼?上山雖然沒有吉時之說,但斷沒有過了午時之理。我爹若是再不下葬,便又要再停靈三日,從頭來過。如今時辰快到了,還請九爺同陸捕頭別擋路,讓小的過去,以全孝子之心。」
池時撐著傘,盯著那群披麻戴孝的人看了又看,「你爹又不在棺材裡頭,你們陳家是要給誰當孝子?」
那陳家領頭的人眼神一慌,複又認真起來,「我阿爹明明就在,九爺是高人,但不是仙人,還能透過這棺材蓋,看到裡頭的人不成。」說完,朝池時衝了過來。
「公子,那池仵作雖然生得高,但很單薄,怕是要跟紙人似的,一下子就被撞飛了,咱們要不要出手?」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地界民風彪悍,動不動就打起來了,一路上他們已經見識過很多回了。
「再看看。」
池時淡淡的看了衝過來的那人一眼,一隻手撐著傘,另外一隻手輕輕一撥,那姓陳的孝子,便被甩飛了出去,趴在了泥地裡。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雨淅瀝瀝的下著。
周羨瞳孔猛的一縮,隨即眼中升起了一絲興味。他算是有些明白為何祐海人對池冕不見得有多恭敬,可卻稱呼池時為九爺了。
「從縣城來,有一路馬蹄印,直奔東山村。三腳重一腳輕,是匹跛腳馬。馬蹄間隔甚遠,說明那馬乃是一路狂奔。這馬,是東山村劉釗家的那匹拉車的馬。我出城時,雪變成了雨,路才剛剛濕。可那濕泥地裡的馬蹄印,一出城就有。這說明,那人出發的時間,同我差不多。只不過,我騎的是驢,那人騎的是馬。東山村一日三人下葬,實屬不尋常。咱們祐海,停靈三日,天尚未亮,孝子賢孫便開始轉棺,上山之時,恰好東方日出。而你們三家,卻都在快要中午了,方才急吼吼的葬人……」
池時說著,看了陸錦一眼,陸錦點了點頭,朝著來路追去,先前從這裡,過了兩批送葬的隊伍。
池時面色不改,低下頭去,指了指陳家幾個站在前頭的男丁的腳,「你們的腳上,沾了厚厚的泥,褲腳也有,鞋底沾了許多松葉。」說著,手指一抬,又指向了另外一群人,「同樣從村裡出來,他們同你們可是天壤之別。若是我現在上東山,拿著你們的鞋比對,一定能夠找到同樣的腳印。」
站在不遠處的周羨,聽著池時波瀾不驚的話,倒是對他有幾分刮目相看。
他先前就奇怪,為何池時不直接上東山,卻是要往東山村來。顯然他一出城門,看到那馬蹄印,心中便有了盤算。
這雪變成了雨,山上有很多細微的痕跡,都已經被沖刷掉了,那些沖不走的,池時早去晚去,都沒有什麼差別。
有人報信,報給誰知?就算不是凶手,那也是同凶手有關之人。有人要趁著他來之前,去山上處理掉殺人的痕跡。他不上東山,就是循著馬蹄印,來尋報信之人。
「你們只有一個爹,一個爹,可上不了兩次山。」池時說著,又瞥了棺材一眼,「你爹腹大膀圓,遠重於尋常男子,這棺材的分量可不像。」
陳家人聽著,通通變了臉色,那被摔在地上的領頭人,急忙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泥,「九爺說什麼我們不知道,劉釗的娘病了,他興許是抓了藥,急急忙忙的往回趕呢!這每年冬天,村子裡都要走不少老人。天寒地凍,缺衣少食。年輕的抗得住,年紀大的受不了,也是尋常之事。九爺有陣子沒有來,我爹病重,人都瘦脫相了,棺材裡只剩下兩把骨頭了嗎?」說著,還抹起淚來。
池時搖了搖頭,先前經過的兩支送葬隊伍,她仔細看過前頭端的牌位了,三個人之中有一個可不是老人。
「旁人都以為那人是叫老虎吃了,可我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你以為你阿爹是叫老虎吃了,可誰又知曉,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呢?死者的未盡遺言,你們聽不見,可是我能聽見,這就是仵作的意義。」
說完,她上前一步,將手搭在那棺材蓋上,喃語一句,「在下池時,來聽你今世之苦。」然後目光灼灼的看向陳家的送葬人,「所以你們想要你們阿爹,不明不白的死去嗎?」」
陳家並未有人搭話,雙方就在雨中對峙起來。
明明沒有一個人動,可周羨卻忍不住將手伸向腰間的長劍,不出一盞茶的工夫,這群人怕就要你死我亡了。
池時卻是腳步一動,毫不留戀的轉了身,走到小毛驢跟前,翻身騎了上去。
「東山還有你們的腳印,劉釗雖然趕回來了,但你們未必能將殺人現場收拾乾淨,鐵證如山的事實擺著,還能清清白白的脫身?替凶手掩蓋犯罪現場的,不是凶手,就是幫凶,殺人者償命便是。」
小毛驢淋了雨,頭頂上的一撮毛耷拉了下去,池時伸手替牠捋了捋。
「葬也無妨,一會兒我再挖出來。這樣也好,省得陳老太太一趟送夫又送子,太過勞累。」
那陳家領頭人雙目圓睜,眼瞅著就要噴出火來。
他是陳老爺子的長子,名叫陳山。
他往前一步,想要再揮拳,可看到自己一身泥,又硬生生的停了腳。
「阿娘?」陳山扭過頭去,詢問地看向了站在棺材旁邊的陳老太太。
陳老太太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吊梢三角眼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她才是陳家的主事者。
「回去!九爺剛來東山,尚未開棺,便知曉你爹是被那大蟲害的。三人上山,九爺獨攔了你阿爹,那就是你爹有未盡之言要說。九爺想做的事,祐海沒有人攔得住。」
老太太拐杖一跺,轉身就朝著村中行去。
抬棺的轎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調頭。
池時拍了拍小毛驢,跟著那送葬隊伍,朝著東山村行去。
直到他們進了村子口,周羨才鬆開緊握劍柄的手,「我們在京師,可沒有聽說過,池九是這祐海的土皇帝。」
在他身後的常康一個激靈,池九雖然囂張跋扈得過分,但是公子您何必開口就誅人九族!土皇帝?他瞧池九不像是土皇帝,倒像是活閻王。
東山村範圍頗大,環繞東山半周。這其中並無什麼強勢宗族,各姓雜居著。村長姓劉,是個老秀才。先前說的那個騎跛腳馬的劉釗,便是村長的次子。
這陳家在村中,算得上是富戶,子嗣繁盛。
堂屋裡的靈堂尚未來得及拆,架著棺材的木板凳還在,轎夫們輕車熟路的將那棺材擱了回來。
池時沒有說話,收了紙傘,將它靠著牆角擱好了,徑直走了進去,對著牌位恭敬的上了三炷香,然後走到棺材旁。
只見她白潤修長的手,輕輕地往那棺材蓋上一拍,九根長釘像是長了眼睛似的,斜飛出來,對著剛要跨進門的周羨面門飛去。
這猝不及防的一幕,讓屋子裡的人都驚呼出聲,跟在周羨身後的常康臉色大變伸手想攔,卻見周羨一甩袖子,那九根鐵釘便像魚兒入網。
他對著池時輕輕一笑,手往下一垂,鐵釘順著袖口滑落在石板地上,放出了清脆的叮噹聲響。
池時頭也沒有抬,小手一推,那棺材蓋便打開了。
屋裡的人立刻錯開了視線,不敢看那棺中詭異的畫面。
陳老爺子為虎所害,竟是被咬得身體只剩下半截,從腰腹開始往下都是紙糊的。
池時從袖中掏出一副薄如蟬翼的手套來,戴好了俯身下去……
「九爺要看,老婦人也不攔著。但是我這苦命的老頭子,的的確確是被大蟲給害了。我兒子陳山,親眼瞧見的。老頭子好酒,這入冬農閒,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便約了曹老頭一道上東山,想要挖些草藥來配他那蛇酒。豈料到了用晚食的時候,都未回來。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村中有傳聞,說東山有大蟲出沒,便著急起來,讓陳山同曹老頭的小兒子曹田一起去尋人,他們兩個親眼瞧見……」陳老太太說著,哽咽起來,「許是那大蟲吃飽了,見有人來了,扭頭就跑了。他們二人這才得以帶著老頭子們回來。我家老頭子少了下半邊,那曹老頭,少了右半邊。」
池時一邊聽著,一邊檢查屍體,眉頭微微皺起,「頭部腫脹嚴重,根據傷口情況來看,後腦杓遭遇了兩次重擊,應該是致命傷。傷口裡頭尚存有碎石,凶器應該是石頭。」
她說著,不管眾人的驚訝,自顧自的解開了陳老爺子的衣襟,接著說道:「面部有擦傷,胸前有明顯的被石頭硌到留下的瘀青,後背亦有,但十分輕微。凶手從背後襲擊死者,死者迎面倒地身亡,隨即凶手將死者翻轉過來,一般人穿著冬天的襖子,摔在石頭上,並不會出現明顯的瘀青,但是死者體重遠超常人。且死者表情安詳,這不符合見到猛獸時的反應。」
山中見老虎,沒有嚇破膽,已經算是個硬漢了。
「同虎肚中的那個死者一樣,陳老爺子也是被人殺害之後,才被老虎啃咬的。」池時說著,站起身來看向了陳山,「你去的時候,你阿爹可是一動不動?當天下午,你們可有聽見人的尖叫聲,或者老虎的咆哮聲?」
陳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聽到,若是聽到了,我們早就衝上山了,何至於叫那畜生,將我阿爹……是我婆娘做好了晚食,我們才想到阿爹沒有回來。」
「麻姑死了,與你們有什麼關係?與劉釗有什麼關係?他為何在城中聽了我的話,便騎馬回來報信,然後你們上東山處理了現場?虎口中的那隻斷手,是麻姑的吧?」
陳山臉上頓時沒有了血色,他轉頭看向了陳老太太,陳老太太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不等他說話,一直沒有說話的打虎英雄周羨,突然開了口,「早就聽聞池仵作斷案如神,光看一隻手,你便知曉那是麻姑?陳山還什麼都沒有說,池仵作倒是把這個案子都弄明白了!」
他說著,指了指地上的九根釘子,「池仵作見識了我的本事,確認了我沒有冒充那打虎英雄,現在是不是輪到我來見識你的本事,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仵作世家的威風?」
「我很威風?」池時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雖然她依舊是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但莫名的,就讓人聽出了疑惑。
陳山莫名其妙的看了周羨一眼,「九爺平易近人。」
池時重重的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周羨聽著,眉毛忍不住挑了挑,的確是平易近人,只把人打到泥裡去,沒往死裡打。
「我從永州府回來之後,陸錦同我提過,劉釗去過祐海縣衙,說東山有大蟲傷人,那大蟲為麻姑所養。老虎年幼之時,麻姑曾經靠著馭虎為家中掙過田地。後來老虎日漸長大,所食甚多,且野性難馴,在今年春日的時候,將其放歸山林,在此前,東山並未有過老虎傷人的傳聞。」
池時的外祖母前些日子生辰,她替母親去了一趟永州城。
因為原本在祐海做仵作的七哥池冕要調去零陵,她這才回轉,昨日夜裡方回到祐海。不然就憑她這一身本事,縣令也不至於派人前去永州府求助,她直接上陣,也能一拳打死虎。
她同周羨都又高又瘦,擱一塊兒站著,那就是活生生的一雙筷子,沒有道理快要咳出血來的周羨能做打虎英雄,她卻是做不得。
她想著,心頭一動,這老虎還會審時度勢不成,見她不在這地界,就出來傷人了?
「先前來的路上,一共有三家送葬。這頭一位是曹老爺子,第二位是來報案的劉釗……」
至於第三家,不用說,就是陳家了。
「你們以為父親被大蟲所害,覺得是麻姑馭虎傷人,便怪罪於她,將她趕到山上去,要她殺虎償命。後來過路的這位……」
池時皺了皺眉頭,詢問的看向了周羨。
周羨心中不爽,臉上卻是笑意不減,「在下周羨。」
他在城中已經說過一次了,池時腦力驚人,連這山野匹夫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沒道理偏生記不得他,分明就是有意為之!
「過路的這位打了虎,要抬去城中。村中只有劉釗有馬,於是你們便讓他跟著去看。劉釗聽了我的話,急吼吼的回來告訴你們,麻姑不是被老虎咬死的,是被人殺死的。」
池時看了看陳山,見他雖然驚訝卻不慌亂,心中有了推斷,「三家人,你們並不知道誰是凶手,想著一來麻姑是你們趕上山去的,多少脫不了干係。二來若是其他兩家殺的,那也算是為自家報了仇,幫著隱瞞一二,也是戮力同心。」
陳山震驚地看向池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九爺就像親眼瞧見了一般!村中的人,都親眼瞧見過麻姑馭虎,這東山以前並沒有這等凶獸了,這一隻,就是麻姑放的那一隻!那日上山,除了找到我阿爹同曹叔之外,還找回了劉釗的衣服,可憐他連根手指頭都沒有剩下。我們將人抬回來,方才發現,三人身上的貴重之物都不見了!我阿爹實在是死得太慘了,我們這些做兒子的,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這老虎吃人,可牠不吃銅臭之物。在我阿爹身上,有一塊我們劉家祖輩傳下來的銀鎖牌,上頭刻著每一代長子的名字。他一直掛在脖子上,從來都不離身。可那銀鎖牌不見了。」
「你們在麻姑家中找到了嗎?你爹的鎖牌。」
陳山搖了搖頭,「劉釗是村長的兒子,村長領著我們搜了麻姑家。雖然沒有搜出銀鎖牌,但卻是搜出了一個寶箱,裡頭放著好些首飾。那麻姑同她夫君王麻子,好吃懶做,連田都不怎麼會種,哪裡有錢買首飾?我們當時氣暈了頭,想著這惡婦不知道帶著那老虎做了多少殺人越貨的勾當。原本按照我們祐海的老規矩,這等毒婦直接沉塘了事。」
陳山說到這裡,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池時,「九爺以前說過,不許我們動用私刑,我們就沒那麼做,只要求麻姑去縣衙自首。可麻姑卻是死不認罪,還說那老虎從不吃活人!又推說現在老虎也不聽她使喚了。我們怒極,就將她趕上了東山。若是那老虎不吃她,那就是聽她話,認得她。若是那老虎將她吃了,也是活該!那畜生是她放的,也算為我爹報了仇!」
陳山說著,對著池時磕了個頭,「九爺,後頭的事情,就是你說的那樣。我們陳家沒有殺麻姑,我以為是其他兩家做的。九爺,先前是我對九爺不敬,我願意自罰掌嘴。可是九爺,若是我阿爹不是那畜生害的,又是哪個狗彘不如的殺了我阿爹啊?」
池時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站在門口一直笑吟吟的周羨,從她見到這個人開始,他就從來沒有換過任何表情,已經以同樣的弧度笑了一天了!
極有可能,面部神經有問題!
池時想著,眼神中多了幾分同情。
周羨被她看得心中發毛……不是,他凶猛得能一拳捶死老虎,權勢滔天,天生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不說萬歲萬歲萬萬歲,那起碼也是千歲千歲千千歲。
可在這個人眼中,他覺得自己下一口吸進的氣,就是最後一口。
「池九,都抬回來了。」
池時聽著這聲音,朝門口看過去。
去追人的陸錦,領著曹、劉兩家人,抬著棺材走了進來。
好在陳家的堂屋夠大,三口棺材並列排開也放得下。院子裡,擠滿了披麻戴孝的親眷,看上去好不淒涼。
池時點了點頭,走過去伸手輕輕地拍了拍,這回棺材釘並沒有朝著周羨飛去,而是乖巧的落在了地上。
池時首先看的,是放在右手邊的劉釗的棺材,裡頭空空如也,只有一套衣衫。
「這是劉釗當日在東山上,被老虎吃後,留下的衣服嗎?被發現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嗎?」
陳山聞言,站起身湊過去一看,點了頭,「是我同曹田一起發現的,就在我阿爹他們旁邊,上頭全都是血,老虎八成是先吃了他!」
「你們覺得劉釗長得好看嗎?」
雖然不明白池時為何會這麼問,但劉家人還是齊刷刷的搖了搖頭,他們劉家祖宗八代,都沒有出現過配得上「好看」這個詞的人。
「劉釗並沒有被老虎吃掉,相反,他就是最有可能的殺人凶手。」
劉家人大駭,長得醜就是凶手?